起初只是三两人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说镇上似乎有人出现了莫名的腹痛之症,呕吐不止。接着,便有人煞有介事地说,自己好友去报了官,言辞凿凿地指控定是有那丧尽天良的恶人,在镇子上游的水源处投了毒!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小镇的每个角落。一时间,人心惶惶,谈水色变。官府起初并未太在意,直到接连有消息传来,说那腹痛之症愈发严重,竞已陆续有几人不治身亡,看来此毒十分凶险猛烈。这下,官府再也坐不住了,张贴告示,宣称要彻查此案,并悬赏鼓励民众举报线索,誓要揪出这投毒恶徒。百姓们本就惶恐,见官府动了真格,更是群情激愤,纷纷互相监督,留意着身边是否有形迹可疑之人,势要将这隐藏的坏人抓出来示众。
就在这满城风雨人人自危的氛围下,某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一个用布巾半蒙着脸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推着一辆车,一路朝着清水山的方向行去。
那身影一路疾行,直走到云清观后院门外才停下。他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便开始奋力在地上挖坑,累得哼哧哼哧直喘粗气。一只大手突然从他身后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我帮你一下?"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多谢兄弟………那黑影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话一出口才猛地惊觉不对,骇然回头。
霎时间,周围火把大亮。
跳跃的火光将周遭照得如同白昼,映出了聂峋带着冷冽笑意的脸庞,以及他身后一群手持棍棒衙役打扮的官差。
“果然是你,浮坞道长。“聂峋冷眼看他,手下用力,“人赃并获,拿下!”“是!“身后的官差们齐声应和,扑上前去便将那吓得瘫软在地的黑影捆了个结结实实。
车上麻袋里面露出的,正是红白相间的丹药废料。原来,那日甄婵诺定计之后,聂峋便立刻去见了当地官府的主事官员,亮明了身份,说明了缘由,请求官府协助,演一出引蛇出洞的戏码。官府听闻此事涉及中原官员,又关乎地方安宁,哪敢怠慢,自是全力配合。他们依计散布有人中毒的谣言,并派了得力人手,暗中盯紧了有重大嫌疑的浮坞。果然,做贼心虚的浮坞听到风声,生怕自己藏在家中的大量朱砂废料被发现,成为铁证,便想着趁夜转移,找个僻静地方深埋,却不料正中了聂峋与甄娟姞设下的圈套。
人赃并获,浮坞无从抵赖,只得在审讯中如实招供,其动机与甄婵诺推测的一般无二。
那乡绅陈最听闻自己心心念念的宝地竞是被浮坞暗中下了剧毒,成了种什么死什么的绝地,又惊又怒,气得当场撕毁了那份骗来的契子,再也不敢提购买之事。
“姞诺,"事情了结后,郑淮安看着那几块依旧病恹恹的土地,忧心忡忡地问,“这地可有治理的法子?总不能一直这样荒废着。”甄婵菇点了点头,却又微微蹙眉:“法子自然是有。书中记载,对于此类毒素渗透之土,有一立竿见影之法,便是换土。你之前换得太浅,加上浮坞总来重新下毒,所以没有见效。”
“限下需得招募大量人力,至少深挖一尺毒士,全部运走,送至无人的荒僻深谷,进行深埋处理。而后,再从干净的山地,运来新土覆盖其上。此法子耗时耗力,工程浩大,非一家一户所能为。”聂峋闻言,却是一笑:“娘子无需为人力担忧,此事交由为夫来办。”他再次去了官府,不过这次并非私下商议,他正色告知当地官员,此地上游水土受炼丹废料污染,毒性剧烈,人畜若长期食用此地所产谷物,会逐渐出现严重中毒症状,危及性命,绝非儿戏。为保一方百姓安宁,必须立刻组织人手进行换土。若因处置不力,导致日后出现中毒事件,他必将此事原委,如实上奏,甚至亲自拜访南诏国陛下,陈明利害。
当地官员一听关乎政绩,吓得冷汗直流,哪里还敢有半分推诿怠慢,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立刻征调民夫,拨付钱粮,全力支持换土工程。不过数日,一场浩浩荡荡的换土行动便在云清观后的山坡上展开了。上百名民夫在官差的组织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挖土的挖土,运土的运土,填新士的填新土。
“表哥。"甄婵菇看着郑淮安一脸开心的笑,凑了上来,“可以跟我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