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引蛇出洞
甄婵媛站起身,拍目光投向那条流经田地的溪流。“夫君随我来。“她说着,便自行沿着那分支溪流,一路向下游走去。聂峋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立刻跟上。他见她一直低着头,目光扫视着溪流两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沿着溪流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走在前面的甄婵菇停下了脚步。
她在灌木丛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碎屑。那些碎屑呈红白相间之色,质地有些像碾碎的石块残渣,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分散。聂峋也蹲到她身边,看着她用手帕将那些碎屑收集起来,捧到眼前。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捻起一点,凑到鼻下仔细嗅了嗅。“是丹药炼制的废料,”聂峋抬起眼皮,“其中含有朱砂。”他在宫中巡查过宫内的炼丹坊,在专门处理废料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他记得清楚,宫人们对这种炼丹后的残渣极为忌惮,都是用密封性极好的箱子层层装好,运到远离人烟的荒郊野外,深埋地下。老宫人在一旁告诫,说此物若是处置不当,渗入水土,会遗祸无穷。
“应该就是它了。"甄婵诺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站起身,重新沿着来路往回走,再次回到那几块宝地旁。
甄婵诺让聂峋从不同位置分别挖了几份土壤,仔细用油纸包好,便悄无声息地下了山,径直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甄婵菇取来一个瓦罐,放入一部分带回的土壤,加入清水,放在小泥炉上缓缓加热煮沸,然后取出一块白布蒙在罐口。聂峋和金姑都守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瓦罐中的水逐渐沸腾,蒸汽氤氲而上。
一段时间后,甄婵菇示意可以了。金姑小心心翼翼地移开瓦罐,待其稍凉,才解开了罐口的白布。
三人目光同时落在上面,只见原本洁白的布,吸附聚集了无数的银白色液珠。
“是汞珠。“聂峋出声道。
为了进一步确认,甄婵菇又让金姑去附近的农田里,挖来一些普通的土壤。她将两种土壤分别装入两个相同的花盆,并在每盆中都种上几株生长迅速的豆苗。
接下来的几天,甄婵诺每日仔细观察着两盆豆苗的变化。不过三四日光景,对比便已鲜明。用普通土壤种植的豆苗翠绿茁壮,而用宝地土壤种植的那一盆,豆苗的叶片开始出现萎黄卷边的迹象,生长也明显停滞,与云清观田地里那些病恹恹的植株症状一模一样。
看着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甄婵娣心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病因已然确凿,接下来,便是要找出下毒之人,并设法解决了。她带着这两盆豆苗,再次与聂峋一同上山,找到了郑淮安。甄婵姞将他们的发现以及结果,向郑淮安娓娓道来。郑淮安先是震惊得瞠目结舌,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表哥,"甄婵菇引导着他,“你好好想一下,前前后后,到底有没有无意中招惹过什么人?尤其是,也懂得丹药炼制之术的人。普通百姓,根本不知晓丹药废料的厉害,他们想祸害土地,无非是用盐碱或者粪便那些粗浅法子。”郑淮安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许久,他渐渐迟疑地喃喃出声:“难道…难道是浮坞他……??”
“浮坞?"甄婵诺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初到清水镇那日,在镇口遇到的那个江湖术士。
“他是何人?“她追问道。
郑淮安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愤懑:“他……他曾是我师兄。我们本是同门,师承先师学习道法丹术。可他……唉,他心术不正,耐不住清修,总想着走捷径,钻研那些旁门左道的邪术。先师在世时便多次训诫于他,他却屡教不改。后来先师临终之际,认为他心性不定,难当大任,便将这云清观托付给了我。他当时便气得拂袖而去,自此再无往来……难道,他竞因此记恨于我,使出这般下作手段?"他越说越气,“可这样除了解一时之气,又有什么好处呢!宝地跟他有什么仇!”甄婵菇转了转眼睛,提醒道:“表哥,你之前不是说过,是那个叫陈最的乡绅,哄骗你签了契子,想要低价买下这些地?依我看,恐怕这陈乡绅,也是被那浮坞给骗了。”
郑淮安抬起头,有些不解。
甄婵菇继续抽丝剥茧:“"或许,是那浮坞知晓这几块地的价值,告知了陈最,但又想从中多捞取一些好处。所以他便暗中施了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让你的土地变得不再肥沃,收成无望。如此,他便可怂恿陈最趁机压价,低价购入。陈最少花了钱,心中自然高兴,届时给浮坞的中介之利想必也会丰厚许多。如此一来,浮坞既解了当年被你夺去道观的私愤,又得了实利,一举两得,他何乐而不为?”
郑淮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气得猛地一甩袖子,怒道:“好个奸诈小人!竞使出如此毒计!可……可眼下,事情已经发生,这地该如何是好?就算抓住了他,这土里的毒,又如何能解?"他看着那两盆奄奄一息的豆苗,又一脸揪心。
甄婵姞却笑了笑,成竹在胸。她示意郑淮安附耳过来,将自己的计划徐徐道来。
次日开始,清水镇上便开始流传起一个令人不安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