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幼帝放平在床榻上,动作生疏但是细致的掖好被角。晨曦从小就有手脚冰凉的毛病,尤其是冬天,半夜醒来四肢冷的发疼。今夜他却感觉到被子里暖烘烘的,像是一团火在旁边燃烧,忍不住就把手伸了过去。
确实很暖和啊……
躺了一会儿,他脚也伸过去,四肢都放在一处取暖,眉宇间舒展。黑夜中,暮夜睁开眼,感受到踩在他肚子上的小脚丫子,陷入沉默。晨曦醒的时候,全身心都很放松,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可是睁开眼,面对的不是床帏,而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后退一点,终于辨认出俊脸的身份,晨曦心猛地一跳。之前还说摄政王只差没在宁心心殿留宿了,现在最后一条也不存在了。“摄政王怎么在这里?”
暮夜早就醒了,只是因为有人拿他当手炉用,才一直没有动,如今听到声音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叫人触之生寒。可他的动作却是随意的,手撑着头从床上稍稍起身,衣襟顺着动作敞开,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一直蔓延到腰带收束的位置。“陛下前夜突发风寒,叫嚷着冷,命令臣留下来暖床,唉……臣也是听令行事。”
是这样吗?
他怎么不记得了……
晨曦有些怀疑人生,看向端着水盆从殿外进来的佩心,想要从佩心这里寻求答案,佩心把头低的更低了。
不敢做声。
晨曦体内的毒解了,风寒也好了,再经过两个月的调养,脸颊上开始长肉。身体是变好了,可是对于政务依旧一窍不通,他是皇帝,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会。
宫里的学堂,从前身在冷宫的晨曦没资格去,如今他做了皇帝,总该能去了吧?
只是把持朝政的依旧是摄政王,虽然摄政王待自己不错,可说不准是想养废自己,自己提出想要学习政务,也许会让他多想。晨曦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暮夜提这件事。
“怎么?有心事?”
连续两天,晨曦总是时不时发呆,暮夜察觉了不对劲,直接询问。“我…联……联想去司学监见识一下,之前还没去过…“说完小心观察暮夜的表情。
他都不说自己想去读书,只说想见识,应该不会惹得摄政王怀疑。暮夜才想起小皇帝现在连个正经的老师都没有,即便晨曦天资聪慧,可没有人教导,始终难堪大用。
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已经定下了好几个人选。“司学监教的不适合陛下,微臣会另寻名师教导您。”“真的吗?"晨曦大喜过望。
“当然。”
然后第二天,晨曦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送到他面前的大儒王利安。王利安五十来岁,桃李满天下,曾经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户部侍郎,只是不满先帝骄奢淫逸才主动辞官归隐。
暮夜在一群人中选择了他,因为王利安确实有真才实学,就是性子实在讨厌。
“摄政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暮夜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晨曦主动上前,示意侍卫解开王利安,告罪到:“先生误会了,不是摄政王要对先生不利,是朕想要拜先生为师。”晨曦天资聪颖,又是尊师重道的性子,很快得到了王利安的认可,让他愿意留在京城做帝师,晨曦给了他一个太傅的官位。“微臣需要教导陛下一些治国之术,摄政王就不用旁听了吧?”暮夜瞥了老头一眼,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他的晨曦,挥袖离开。等到确定殿中再无第三个人,门口守门的换成了佩心,王利安才叹息一声对晨曦说道:“陛下年幼,大权旁落,摄政王狼子野心,可有想过早做打算?晨曦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信任暮夜,可也不敢得罪暮夜。
王利安看出晨曦的顾虑,满意的点了点头,至少知道要改变现状,还不算糟糕。
“陛下放心,臣会尽心教导您,也会在朝中为您奔走,助您夺……宫外。
暮夜刚上马车身体就踉跄了一下,手背上的血管,额头上的青筋鼓起,似有活物在游动。
毒发了…….
他赶紧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枚药丸服下,仰头靠坐在椅子上调息,直到一刻钟后,那股子钻心噬髓的痛感才淡去。当日万毒手答应了他的十年之约,却给他种下了饮魂毒,此毒每日都要发作一次,疼痛难忍却不会伤及性命。
直到十年之后,彻底爆发,到那时他才会真的死去,也算是完成和万毒手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