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墨色发丝散落在同一片枕面上,交缠着,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惊刃僵着身子,双手原是放在身侧,又觉得不妥,悄悄地挪到腹前,十指相扣。
萧衔月像是全然未觉她的紧张,侧身贴过来,额头抵在肩上,呼吸浅浅落在颈侧。
“小跟班,小跟班。”
萧衔月贴着她耳尖,和她讲悄悄话:“你知道么,天衡台的颂歌姐姐,前些年多了个小妹妹,叫做小辣椒。”
“圆圆软软一小只,可爱得很。颂歌姐可喜欢她了,去哪儿都要抱着,天天张扬,四处炫耀。”
惊刃认真听着:“嗯。”
萧衔月趴得更近了一点,勾着惊刃的发丝玩儿:“你知道不,我可羡慕她了。”
“我也想要个小妹妹,给我揉给我捏,天天跟在我后头,给我当个小跟班。”
惊刃道:“若想要亲姊妹,怕是得与掌门和铸师商议;若是您想收养一名,或许可以去金兰堂问问。”
萧衔月扑哧笑了,环过惊刃的腰身,软绵绵地将她抱了一个满怀。“榆木脑袋,这儿就有个现成的妹妹,我为什么还要去别处寻?”她用鼻尖轻碰了碰她耳廓,软声道:“小跟班,你愿意做我的乖妹妹么?我保证会对你很好的,绝对不欺负你。"<3惊刃一怔,幸好夜色沉沉,将她悄然泛红的耳尖与面颊遮了个严实。她小声道:“都…都听你的。”
鹤观山,清晨。
山脊被染出一线浅金,松风穿过林间,远处钟声未鸣,万籁俱寂。萧衔月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醒来时,下意识往身旁一捞。空的。
她闭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又摸了摸,很遗憾,指尖下只有冷冰冰的被褥。还是空的。
萧衔月猛地坐起身,一掀被子,气得不行:果不其然,昨晚还乖乖躺在身侧的人,不见了。坏人,坏人。
萧衔月愤愤地想。
昨晚还一声一声软绵绵的“都听你的",今早人就没影了。小跟班说话不作数,是小狗!<1
萧衔月跳下榻,利落地换好衣物,提着剑准备去食苑抓人。只不过刚走到半路,便被几名师姐妹喊住:“阿月,阿月!”师姐妹们一拥而上,拽着她:“走走走,快去练武场看热闹!”“掌门与影煞一一”
“打起来了!”
萧衔月风风火火地赶到时,比武台上,风意呼啸,寒光交错。惊刃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落地无声,下一瞬便已经换了位置。“铿一一!”
细响破空,三枚暗针自袖中掠出,贴着剑鞘,发出一声尖锐的轻鸣。惊刃身形一闪,瞬息间贴近了掌门,贴肘,转腕,寒光刺出,直奔咽喉。萧鸣音步法稳沉,“万籁”尚未出鞘,横扫、点压、封挡,反手一震。短刃与剑鞘相击,砰然一声,寒光被击开,暗针落地。惊刃借力旋身,落地已在掌门身后三步,腕骨一翻,弹出数枚银针。暗器如雨,自不同方位袭来,或高或低,或正或偏。没有一招重复,没有一式虚晃。
针、刃、影,三者几乎融成一线,杀意不露声色,却步步逼人。她不争先,也不急躁,只平静而精准地,一寸寸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未得手便退,再进,再退,攻势连绵不断,一波未歇一波已至。练武台四周早已围满门徒。惊呼声此起彼伏。稍远处的一处屋檐上,两道黑影正蹲着看戏。惊狐抱着一包糖酥,正嘎吱嘎吱地嚼,惊雀伸手抓了一把,也跟着嘎吱嘎吱地嚼着。
惊雀嚼嚼嚼:“惊刃姐好厉害啊,和掌门打竞然完全不落下风。”惊狐也嚼嚼嚼:“那可不,二十年独一个影煞,威名赫赫啊。”惊雀嚼完,正准备再去抓一把,忽然间,有一双陌生的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抓走了几颗糖酥。
萧衔月不知何时已蹲在她们身边,把糖酥丢进嘴里。她嚼嚼嚼:“真是气死我了,看样子这家伙和我打时,还真是藏了不少力。"<1
惊狐把油纸包往她那边递了递,谄媚道:“小少主慧眼,不过十九收着力,也是敬着您,换个人,她可未必肯费这个心思。萧衔月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糖酥,道:“别喊什么少主,喊我阿月或衔月都行。”
三人在屋檐一起蹲着看热闹;比武台上,依旧剑影翻飞,杀气纵横。惊刃攻势愈紧。
袖中暗器连珠而出,咽喉、心口、腕骨、膝侧,落点皆是极其刁钻之处。“叮、叮、叮!”
寒光几次擦过衣襟,带起细碎布屑,石面被剑气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白痕。她似一头伏在雪地里的狼,不断压迫着对手,等着一丝极细的缝隙。忽然间,惊刃一剑横掠,刃锋几乎擦到萧鸣音咽侧。下一瞬,“铮一一”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在天地之间响起。
剑光一现,万籁出鞘的刹那,天地俱寂,苍茫之间只余一线清寒。惊刃措不及防,“唔!"身形被剑气震退数步,靴底猛地擦过石面。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她喉间微动,生生将那口血给咽了回去。练武台边缘碎石滚落,尘烟扬起,空气中还残着剑鸣的余响。萧鸣音执剑而立,于袅袅烟尘之中,深深地望向她。下一刻,万籁归鞘。
剑鸣落定,萧鸣音向惊刃拱手一礼,微微俯身:“此局胜负已明。”“影煞,是你赢了。"<1
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