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见山色
山风掠过树梢,枝叶轻触,婆娑作响,远处偶有鸟雀振翅,又归于寂然。忽然。
枝叶极晃了一下。
黑靴一点而过,落在一截横生的细枝上,只借了半分力,枝条弯下又弹回,叶片未落,露水未碎。
山风穿林,惊刃的身影在树影间隐现,黑衣与暗色融在一处,无声亦无痕。她在枝梢上连踏数步,落在一处高树之上,俯瞰着开阔的练武场,而后一跃而下。
练武场上正有剑声,
清亮,干净。
晨光初透,薄雾未散,萧衔月立在场之中,一身白衣,长发高束。剑光横扫而过,不偏不倚,落点分明。
她踏步极稳,出剑快而不乱。收势锋利,一招一式仿佛水行其道,自有去处。“剑中明月"四字,并非虚名。剑起时,如新月初升;剑落时,如清辉落地惊刃站在暗处,看了片刻。
萧衔月确实天资卓越,无论是剑术还是身法,在她的同辈之中,已是顶尖。但天赋之外,每一式转腕,每一次收势,都有着反复打磨过的痕迹,并非一朝一夕得来。
只不过,她的剑路太干净了,在与掌门、与同辈们的比试中,她习惯了点到为止,在最后一寸停下。1
生死之间的那一线,她尚未真正踏过。而那一丝余地,在真正的厮杀里一一是破绽。
惊刃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很快便被刚结束一套剑法的萧衔月发现。她擦了擦额心,高高兴兴地跳下台,去拽惊刃的胳膊。“小跟班,小跟班。”
她甜甜地道:“你是来找我的么?”
惊刃本来站得笔直,内息收敛,被她又扯又拽,摇晃了一下:“嗯…嗯。于是,顶着萧掌门要杀人的目光,萧衔月将剑一丢,说是给惊刃介绍山门,又带着她将鹤观山的各处兜了一遍。
惊刃不敢说铸师大人已经带她逛了一遍,于是全程乖巧跟在身后。<2)萧衔月说什么,她都应一声。
萧衔月指着山峰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萧衔月问她喜不喜欢,她说喜欢。
萧衔月说她就只会点头,跟只小狗似的,惊刃愣了一下,竟也没有反驳,乖巧地点了点头。<1
是夜。
山间灯火寥落,细雨如丝。
惊刃抱着剑,靠在屋内角落里,背脊贴着冷墙,眼帘微垂。雨声之中,忽然多了一点细微的异响。极轻的脚步声,踩过寂静的院门之外。
惊刃倏然睁眼。
她背脊离墙,身形微倾,掌心已无声按在剑柄上,几欲出鞘。“小跟班,小跟班!”
有人在外头喊。
紧绷的杀意骤然退去,惊刃愣了一瞬,连忙起身去开门。显而易见,这世上除了刺客和鹤观山的某位小主子,没人会大半夜来触影煞的“霉头”。
雨丝轻垂,萧衔月撑着把油纸伞,一身柔白寝衣,正站在院门外。她怀里抱着个软枕,大半张脸都埋在枕中,只露出一双乌墨的眼,水盈盈地盯着惊刃。
“衔月,你还没歇么?“惊刃下意识道。
萧衔月眨了眨眼,稍微踮起脚,越过惊刃往里瞥了一眼。“小跟班,今儿又刮风又下雨又打雷的,我辗转反侧睡不好,这心里头呀,慌得很。”
她将软枕抱紧一点,嗓音也是软的:“得妹妹揉揉才能好。"<2惊刃看了看外头,只见雨细而静,并无风雷,茫然道:“您是不是听错了?”
“笨蛋。”
萧衔月瞪了她一眼。
“小跟班,我给你机会再说一次,"萧衔月道,“我被雷声吓得够呛,好害怕好可怜,要抱着你才能睡着,呜呜鸣。"<1惊刃绞尽脑汁,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那我这就出门,将房间腾给您?1”“不许走。”
萧衔月又瞪了她一眼。
她抱着软枕,自说自话:“诶,这多不好意思啊,难为妹妹盛情邀请,那我就不客气啦,只好勉为其难地和你挤一张榻了。"5话音未落,人已抱着枕头,侧身越过惊刃,径直进了屋。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这些话了?
惊刃更茫然了,但来的人是小主子又不是别人,她默默将门掩好,跟在后头。
萧衔月推开房门,一步踏进她的小屋子,好奇地四处打量。屋子干净得过分,桌椅纹丝不动,被褥叠得四角齐整,未曾有一丝压痕。萧衔月不由得蹙起眉:“小跟班,你这被褥都未动过,夜里歇在何处?惊刃小声道:“墙角。”
萧衔月戳戳她,道:“笨蛋,有床不睡有被不盖,你窝墙角做什么?不冷么?不硬么?"<1
惊刃愣了一下,老实答道:“我睡地上习惯了,床铺干净,弄脏了可惜。”萧衔月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撇嘴,瞧着像只生气的猫:“你每日都会沐浴么?"<1
惊刃乖乖点头,“嗯。”
萧衔月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惊刃面前,两人间只剩下一寸呼吸。她靠得那样近,发丝垂落,微微低头,鼻尖靠近惊刃的发梢,似有若无地嗅了一下。
“闻着干干净净的,"萧衔月道,“可香了。”萧衔月握住她的手腕,惊刃耳根微热,脚步却不敢退,只能任由她牵着,被带到榻旁。
床榻并不大,两人一躺下,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