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
她贪恋着,她渴求着那一丝暖意。她还想要,她还再抓住更多,哪怕只是幻影。<3
于是,她道:“劳…劳烦您了,请带我回玄霄阁吧。”这世间最难割舍的并非生死,而是血脉里的那点痴心,那一丝无法割舍的期盼。
玉无垢算准了玉折会为了女儿叛逃,也算准了那孩子即便见识过黑暗,仍会本能地扑向唯一可称“家”的那点灯火。而后,玉无垢慢慢地,将那盏灯里最后一点火星,也碾成了灰。柳染堤一阵唏嘘。
“难怪无瑕妹妹与我们在一块的时候,总是垂头躲着,不说话。”柳染堤叹口气,“摊上这么个可怕的娘,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玉折想救女儿,青傩母想保全无字诏与众多收留的孤女,而无瑕想要一个母亲。
这便是命。命里无对无错,只有取舍,取舍既定,便要以代价相偿。青傩母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道:“所以,我将玉折的尸骨带来了。”“为了向无垢女君展示诚意,她尸身一直被我晾在外头,风吹雨打,着实凄惨。”
“听闻玉无瑕的尸身被天衡台收敛,我想着,或许能将二人葬到一起。”青傩母耸耸肩:“起码两人能有个伴,打个牌吃个饭,不至于太孤单。”惊刃向来是闷不做声,只悄摸偷听旁人说话那个。她难得开口:“不错了。”
两人齐齐望向她。
惊刃道:“身为暗卫,能有个全骨已算不错。说明死得还算完整,不至于被野禽叼得东一块西一块。若是之前的我,大概会很是羡慕。”柳染堤听得哭笑不得,抬起手,点了点惊刃的额心,“喂喂,小刺客。1她故作凶巴巴道:“你如今也是有姐姐护着的人了,能不能把心气抬高一占?”
惊刃有点脸红,“这叫什么话,身为暗卫,属下才应该是为您挡刀挡剑的那一个--"<1
话没说话,柳染堤已经斜斜地瞪了过来,表情似笑非笑。惊刃:…”
又不小心自称′属下'了。<1
可恶,要不是青傩母还在这里,染堤肯定已经亲上来了,说不定还得咬她一口。<1
两人又与青傩母聊了一会,齐昭衡才匆匆赶到。她来得匆忙,衣襟尚未理顺,眉眼却比前些时日清亮许多。1“抱歉抱歉,有些其他事情耽搁了,"齐昭衡歉意道,“让三位久等了。”先前落宴安奉玉无垢之命,在她的安神香中掺入致幻药物,若非柳染堤横插一手,斩断了二人的算计,后果难以设想。<1如今风波落定,齐昭衡虽仍被蛊林旧案与后续诸事拖得脚不沾地,精气神却显然好了许多。
齐昭衡攥着一叠锦、嶂两家的抄家清单,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柳染堤手里。她语气干脆,“你看看。”
纸页翻动间,一行行名字映入眼帘:田庄、商路、矿脉、旧库,皆是鹤观山当年留下的东西。
被人蚕食了整整七年,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齐昭衡笑道:“阿月,或者说,阿柳,这些本就该是你的。”“如今,物归原主。”
柳染堤瞧着清单上一项项熟悉的名字,一时有些恍惚。“盟主,"她轻声道,“您是什么时候察觉玉无垢与蛊林有关的?又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齐昭衡忍不住笑了,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阿月,你可别忘了,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3
她打趣道:“你小时我还带你去看过灯市,放过风筝,买过小糖人,怎么,都忘了?”
“我没忘,只是……
柳染堤垂了垂睫,"抱歉,我最开始还怀疑过您。”“无碍,"齐昭衡摆了摆手,“换作是我,怕是也得将周围的人全都怀疑个遍。”
她叹了口气:“其实在你出现之前,我确实没能抓住任何实证。”蛊林之事被处理得太过于干净、利落,毫无瑕疵。蛊毒弥漫,阵法封林,小辈们的死因无从查证。所有人都说是天灾命数,就连齐昭衡都有几分动摇。
齐昭衡苦笑一声:“可后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一桩惨案,若是留下三五个疑点,反倒正常。毕竞世事无常,总有纰漏。“可若是一个疑点都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无存,连零星的旁枝末节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这真的可能吗?”
齐昭衡的目光沉了下去:“我这才意识到,可能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不想让旁人看见真相。”
“而这名背后之人,必须同时握有三样东西:权,势,名。”她必须能有调动人马、布置棋局的′权';左右舆论、平息质疑的′势',以及最重要的,让所有人愿意相信她的名。
“你说,纵观当时,有谁能同时做到这三点?”答案不言自明。
齐昭衡看向柳染堤,目光温和下来:“所以,当你出现在天衡擂台的那一刻,我就激动地意识到--"<1
“我等了七年的那个破绽,那一枚足以掀翻棋局的变数。”“她终于来了。”
告别齐昭衡之后,两人又重新踏上了旅途,悠哉悠哉数日之后,来到了个偏远小镇。<1
比起天衡台附近城镇的阔气与繁华,这次来到的镇子规模,要比之小上许多。
青石街道不宽,两侧木楼挤挤挨挨,檐下悬着风幡与铃铛。只不过,今日不知逢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