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
心法幻阵之中,万念俱焚,她分不清真与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生长、撕裂。
那一瞬,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幻阵之中,以为自己会成为落霞宫传闻里“短命”的又一个理由。
是师姐救了她。
玉无垢扣住她的腕,将她从混乱里硬生生拽回,替她把那乱成一团的内息一点点捋顺。
她听见师姐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宴安,宴安,别怕。”她活了下来。
可代价落在了师姐身上。
落霞宫的长老们说这是大罪,擅闯禁域、以身犯戒,坏乱门规。师姐没有辩解,担下了所有罪责,被长老们以“以情乱道"的名义,逐出了落霞宫。
红绫晃动着,拂过她的面颊。
落宴安闭上眼。
落霞宫讲究“观心明性,破妄见真”,修行之人终其一生,修心法、习幻阵,所求的便是在幻境之中,仍能辨清自己。所谓“心如明镜”,并不是镜中无物,而是纵使万象纷呈,仍知哪一念为己,哪一念为妄。
于是她便透过这一面明镜,望见自己这一颗并不洁白的心。有执。
有欲。
有无法割舍之物。
红绫覆着神佛的眼,也覆着她眼角的一点泪。那泪没有落下,悬在睫上,像一粒将碎未碎的盐。
她爱师姐。
她爱她。
所以她要护住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哪怕要违背自己的良心。
【哪怕她的情,她的爱,哪怕当年那场′走火入魔′的意外--】【都是由师姐一手缔造。】<8
清晨,落霞宫寝殿。
烛芯早已燃尽,殿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线灰白天光。落宴安一夜未眠,靠在案边,头沉得发疼。她正昏昏沉沉地合着眼,忽然间一一
“砰砰砰!!”
敲门声突兀地落下来,落宴安猛地一震,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镇定,走到门前,指尖扣上门门时还在发抖:“谁?”
门外之人冲她盈盈一笑。
正是柳染堤。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白衣,眉眼清亮:“落宫主,时辰不早了,日头都快晒到阶上,您还没起呢?”
落宴安一怔,下意识道:“现在?”
“自然。“柳染堤指了指头顶,“你瞧日光多好,山中云薄,正适合爬山去瞧瞧那盏魂灯长什么样。”
落宴安下意识抬头。
天光昏昏沉沉,云压得极低,哪里谈得上一丁点“日光好”。落宴安迟疑了一瞬,硬着头皮道:“是,是,二位请稍候,我这便来。”她正欲回身,目光却被什么绊住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柳染堤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腕骨间,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绳,隐在宽大的袖口间,鲜明、夺目,似一抹落在雪上的朱砂。
红绳的另一端,向着后方牵去,缠在那一名该死的暗卫腕间。似是留意到落宴安的目光,柳染堤抬起手腕,红绳随之微微一晃:“落宫主,您是在看这个么?”
柳染堤笑道:“你们这座山头太大,我怕乖妹妹迷路,便栓个绳,绑在我身旁了。”
说着,她还转头望向惊刃,道:“好妹妹,你乐意不?”惊刃道:"嗯。”
落宴安的表情很是古怪,想是要说些什么,又被她给硬是吞了回去3她僵了一瞬,勉强扯出一个笑:“二位关系,真是…很好啊,哈哈。”落宴安位于半山,俯瞰云海。再往上,是更陡更寒的山路。石阶蜿蜒,盘进云雾深处。1
山巅之上,供着那一盏传说中的魂灯。人们说,那是离神佛最近的地方,燃在那里,才不至被俗世的尘气污染。
三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落宴安走在最前,衣袂被山风掀起,又贴回身侧。她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两人。
柳染堤神情从容,步子轻松,惊刃则始终与她隔着半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形。
那条红绳,在两人之间晃着。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落宴安忽然开口道:“柳姑娘,关于这引魂秘术,有着不少要求。”
柳染堤道:"哦?宫主请讲。”
落宴安道:“首先,需要一副可承载魂魄的身躯,这一点,想来柳姑娘早已知晓。”
“其次,还需一株特殊的灵草,名为渡生莲。”“渡生莲?"<1
柳染堤偏头:“从没听说过。”
落宴安道:“此花不算罕见,多生于悬崖绝壁之间。只是它既无药用之效,也无旁的价值,采来无用,医馆药铺皆不售卖。”“想要寻到,得亲自去那些人迹罕至的悬崖边,碰碰运气。”柳染堤道:“如此看来,想要实施这一道秘术着实不易。”落宴安叹了口气,似是赞同,又状似无意地继续道:“柳姑娘既然对魂灯如此上心,若真能施行秘术,可想好要引来谁的魂魄?”柳染堤沉吟片刻,脚步未停:“我也不太确定。原先想着,或许能召出死去的鹤观山掌门。”
“可据说她与铸师夫人的尸骨被从江中捞起后,已由药谷安葬。”她侧过脸,笑意淡淡:“若无身躯承载,魂归也是无用,对吧?”落宴安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