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惊刃的手,转而在惊刃鼻梁上刮了一下。指腹暖暖的,香气淡淡,在她鼻尖留了一点温度。“我们小刺客也是。”
柳染堤歪了歪头,指尖在她面颊上划弄:“没吃过几样好的,也不晓得世上有多少种好吃的。”
“衣裳总是穿最破最旧的,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得发白,平日里睡的也不晓得是什么地方。”
“忽然叫你吃好些、用好些、躺在软榻上,反倒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总想要偷偷跑掉。"<1
惊刃被她说得有些窘迫,小声辩驳道:“属下只是……不太习惯而已。”柳染堤瞧着她,自进门开始便蹙起的眉睫间,终于又浮起了一丝笑意。她伸出手,捏了捏惊刃的鼻尖:“真是的,小苦瓜。”柳染堤俯下身来,趴在了惊刃身侧。她将臂弯垫在枕边,把下颌搁上去,与惊刃的脸离得近了些。
主子趴在枕边,糯米则趴在怀里,惊刃能听见柳染堤细细的呼吸,也能听见糯米小小的呼噜声。<1
恍惚间,她有种自己被猫猫围绕着,盯着她好好养伤,好好歇息的错觉烛火温软,将影子糅成一团。
柳染堤的长睫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弯弯的影。乌黑瞳仁里映着烛火,也映着惊刃。
波光潋滟,水意微微一漾,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那点光就会溢出来。她的呼吸温热,掠过惊刃的面颊与耳侧,惹得那一圈皮肤悄悄发痒。惊刃转过头,与柳染堤对上视线,却见主子忽然笑了,抬手覆上她的眼睛。掌心扣住她的眉骨与眼眶,温和而柔热,将她的视线一点一点遮住。黑暗中,她听见她柔声道:
“好好休息吧。”
说是好好休息,但以柳染堤对惊刃的了解,这人绝不可能老老实实躺着。果不其然。
当小药童一路小跑着闯进屋,将半睡半醒的她摇醒,说惊刃又不听话四处乱窜时,她半点不觉稀奇。
柳染堤打了个哈欠,从床头摸过许久没用的小团扇,裙摆一撩,提溜着步子往院外去。
药谷的天色将明未明,天顶泛着一圈发白的青,院里石桌还有薄薄一层露水。
惊刃半跪在中庭的青石地上,一手握剑,一手撑地,长青剑斜斜插在石缝间,被她当作支撑。
她头垂得很低,以手背胡乱抹着额心的汗,喘息声极狠,肩背止不住起伏。糯米蹲在旁边的石桌,一连串“喵喵喵"个不停,正在生气地谴责着某人。柳染堤瞥了一眼院落中凌乱的脚步,又瞧了一眼仍半跪在地的人,毫无笑忌。
“影、煞。"<2
她一字一顿道。
惊刃吓得一颤,应声时气息不稳,听着有些沙哑:“主子。”柳染堤一步步走近,“我昨儿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你是聋了还是睡懵了,全然没听到么?”
惊刃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忽而垂下头,捂着嘴咳了两声:“咳、咳咳。柳染堤已然走到面前,一把揪住惊刃的衣领,将人半拉半拽地拖起来。惊刃微微喘着气,目光朦胧,脸蛋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指骨贴上额心。
滚烫一片。
柳染堤脸色更不好看了,将她又拽起来一点,惊刃没站稳,整个人往前倾,沉沉地靠在肩上。
她额心心抵在柳染堤的颈弯,呼吸滚着热,若有若无,缠得人心口发紧。“站都站不住了,还说没事?”
柳染堤没好气道。
惊刃不敢吭声,柳染堤咬着唇,愤愤地嘟囔道:“总是不听话,我就该把你丢这里,让你自生自灭去。”
话虽这么说,她力道却没松。一只手扣着臂弯,另一只手则圈在腰侧,把人半抱半拖回屋。
外袍被剥下,惊刃身上只剩件中衣,被柳染堤团吧团吧,给塞到了榻上。中衣薄薄的,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绷带,少数几处露出的皮肤瘦削而苍白,交错着新旧伤痕。
柳染堤将帕子湿了水,给她擦了擦额心,恰好小药童熬好了药,端着走过来。
“影煞大人也不知在想什么,约莫五更左右我晨起摘草药时,便瞧见她已经在院中练剑。”
小药童吹了吹热气,“我那时便觉得她不太对劲,脸白得哟,一点血色都没有。”
惊刃小声辩驳:“胡说……”
柳染堤瞪了她一眼,迫使惊刃将下半句话给咽了回去,乖乖闭嘴。她从小药童手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被柳染堤按回枕上,将被子往上掖了掖,裹得可严实。
柳染堤看着一张厚被,皱眉片刻,似乎嫌不够,目光开始悄悄地往旁边堆被的柜子那边挪过去。
小药童道:“柳姑娘,一张就够,您行行好,别给她添被了。”柳染堤:“万一她冷怎么办?”
小药童道:“你要是如昨日一样又裹三层被,影煞大人在病死之前,会先被你热死的。”
柳染堤”
哼。2
小药童离开后,屋里一下子静了。
日光疏淡,惊刃睁着眼,睫上沾着一点湿意,瞧着有些迷迷糊糊的。她看着梁上,又看向窗纸上的树影,视线游走两圈,慢慢地合上眼,再过片刻,又睁开。
柳染堤又趴到她枕边,靠着臂弯,歪着头看她:“小刺客,你睡不着?”惊刃也侧过头,往她这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