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厚底眼镜框:“嗯,今天ICU送的血样特别多。”留观9室的蒲茵经过一周的治疗,不断少量多次抽取腹水,现在的腹围缩减很多,终于可以平躺半小时。
所以,上午八点开始,蒲茵就被推出留观室,先去检验科抽血、再做主要脏器B超阴超,最后根据妇产科裴莹的判断,加做了核磁。住院部除了有康复待出院的,还有相当部分的病人要做检查来判断病情发展,所以去每个地方都要排队。
等到插队做完核磁,已经十一点半了。
又因为检查项目出报告的时间不同,为了尽快确诊,检验科和医学影像科各种加急,错过了饭点。
报告汇总到多媒体会议室,下午一点半会进行第二次全院会诊,确定蒲茵是双侧卵巢腺瘤,每侧都大于5*7*9厘米,需要尽快手术。卵巢腺瘤分良性与恶性,需要切除手术中做快速切片定性,再选择手术范围。如果是恶性,手术以后还要配合放、化疗。虽然蒲茵的身体有好转,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中度贫血、免疫力下降,身体各项血生化指标都偏低。
经各科讨论商议,继续调整营养支持方案,尽可能改善蒲茵的身体状况,争取下周一能做手术。
如果说,现在麻醉科复苏室的蒲坚白剖开脑子可怕,那蒲茵剖开肚子也不惶多让。
所以,会议结束后,裴莹就到留观室找蒲氏兄妹做术前谈话,同时也要给他们知情同意权,告诉他们病理报告是恶性的概念有多少,各种知情同意书要签一沓。
还有一点就是,手术需要很多药费诊费。
换句话来说,努力这么久仍然有“人财两空"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并不低。做这个决定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强大的内心。谈话进行了半小时,蒲茵同意了,蒲奉却不同意。反正不是急诊手术,裴莹让他们好好考虑,然后离开留观室。蒲茵难得可以舒服地靠坐在床头,用胳膊支撑在床头就餐板上,自己舀蔬菜鸡蛋面吃。
蒲奉的脸色难看极了,但看向静静吃饭的蒲茵时又格外温柔。“阿兄,我想做手术,“蒲茵吃完三分之一就搁了筷子,“虽然很危险,如果是恶性还可能没命,但我想试一下。”
“可是……“蒲奉心里七上八下的,裴莹说过的每个手术不良反应和并发症都能夺走妹妹的性命,害怕,怕极了。
从小到大,蒲奉最早熟悉的就是丧仪,先是阿妈的,再是阿兄的,之后是阿姐的,最后是阿爸的。
第一次到墓地里,蒲奉只有七岁,身旁有很多家人,渐渐的,被人牵着的自己,最后只能牵着蒲茵,而这次如果费尽心力最终还是失败,他会崩溃。蒲茵又吃了一口面:“阿兄,这两年支撑我每个难熬的日夜,就是你出海回来,好几次我以为自己会死,但都活过来了。”“现在我有力气说话,还能下床走几步,肚子小了这么多,我能撑住的,一定可以。”
蒲奉不说话,只是用右手遮住双眼,光线从窗外镂进来,刚好把他隔在阴谋里,像座没有生命的“沉思者”。
蒲茵也安静了,每当蒲奉出现这样的姿势,再怎么说话都没用。走廊外传来一阵又一阵脚步声,都只是经过。偏偏有一阵脚步声,刚好停在门外,同时传来魏璋的声音:“蒲奉在不在?让你见个人,十万火急!”“蒲奉?!”
蒲奉仿佛如梦初醒,整个人从僵硬到舒展,起身走向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