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决裂
郦殃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那梨木匣子里,原本冷冽的脸庞不由得柔和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带来一点微痛的清醒。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眸一一
视线掠过他冻得发红的鼻尖,掠过他攥着匣子的指尖微微泛白,最后落在他似是满含诚恳的眸子上。
片刻,郦殃才缓缓垂下眼,伸出手接过匣子,她依旧没出声,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丝,很快又抬眼,尾音平得听不出情绪:“兄长给阿婉的,也是如此?”
郦琛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攥着匣子的手猛地收紧,喉结哽了半天,竞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慌乱躲闪地不敢落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又噎了回去一一郦婉的除夕礼,他送的是南海进贡的珊瑚摆件,是西域来的镶金步摇,皆是他用俸禄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哪一样,都比这匣子里的小玩意儿金贵百倍。郦殃看着他窘迫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雪落在梅枝上,簌簌的,听不出半分情绪。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那只歪扭的免子泥哨,指尖的微凉,堪堪压过心头翻涌的涩意。“这泥哨做得倒别致。"她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如水道:“难为兄长费心搜罗。”
她说着,抬手将匣子合上,递了回去。
她早该明白如此的。
刚回到府里时,郦殃是真心盼着除夕的。阖家团圆的日子,兄长总要归府,还会给她们姐妹俩,捎些外头寻来的新奇玩意儿。门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满身霜雪寒气的身影踏了进来,郦琛顾不得掸落肩头碎雪,双手捧着个紫檀木小匣,几步便走到她跟前,眉眼带笑:“二娘瞧瞧这是什么?”
匣子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把缠丝木梳。木纹如缕,绕成细密的银丝,握在掌心,竞透着几分温润的木香。
郦殃指尖刚触上去,便觉爱不释手,嘴上却嗔道:“哥哥好不容易归府,奔波得这样累,日后何必再费心寻这些物什。”一旁的玉英看得真切,抿着嘴打趣:“公子心里分明是记挂着姑娘呢。”她脸上微红,忙将梳子收进妆奁最底层,仔细锁好,转身往母亲院里请安时,刚转过抄手游廊,便撞见几个丫鬟捧着红封,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得正热闹。
“公子对咱们姑娘,那可真是没话说!你们瞧见方才那匣子里头的物什了?”
“怎会没瞧见!听说是用上等暖玉雕的,水头足得很,光看着就晃眼呢!“也难怪公子一回府,脚不沾地就往姑娘院里去,这般好东西,自然要叫姑娘先开开眼。”
“说到底,还是咱们姑娘更得公子心……
最后那个“心"字,被一道骤然响起的脚步声惊得咽了回去,几个丫鬟抬头瞧见郦殃,脸色霎时白了,你戳戳我,我推推你,慌慌张张地敛衽行礼。郦殃脸上神色未变,只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气得脸色发青的玉英:“赏她们些银裸子,堵堵嘴。”
“姑娘,那几个小蹄子这般编排,"玉英跺着脚,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道:“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说给您听的!”郦殃却好似半点不生气的样子,只道:“既然是故意说的,我若是生气,岂不是遂了她们的意?好了玉英,别气了。”“我是替您不值!"玉英愈说愈加气血上涌,忍不住埋怨道:“公子也真是的,分明是一府姐妹,缘何要分个三六九等?更何况您才是他的亲生妹妹,却对外来的冒牌货这般好!”
见一面尚有三分情,郦琛郦婉日夜相伴,承欢膝下数年,自是她比不得的。“许是我的脾性不擅讨好旁人罢。"郦殃自嘲地说了那么一句后,转头便将那缠丝木梳丢到了外头,她才不稀罕呢。
意识回笼,郦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费心讨好他们却什么也得不到的姑娘了,她抬眸语气认真道:
“只是我早已不是垂髫稚子,这些玩意儿,留着给阿婉玩,倒更合适些。”她站直了身子,迎着扑面的寒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眉眼间的那点柔软,早已被一层薄冰覆住,只剩一派疏朗的清冷。“兄长还有旁的事?”
郦琛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妹妹,喉结滚了滚,带着无措的试探:“二娘,你、你当真不想见见阿婉和母亲?若你想的话,我便求个恩典接她们进宫来。”
这话落在耳里,郦殃几乎要笑出声来,兄长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和勇气,蠢得不像是与她同母所生的兄长一般。
她垂眸,看着落在肩头的雪片慢慢融化成水,那点湿意浸得人骨头发凉。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讥诮的冷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接她们进宫?”她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得极快:“兄长倒是大方。只是我怕一一”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我怕她们进了这宫门,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郦殃那句带着讥诮的话落定,郦琛周身的寒气霎时翻涌上来,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怒意道:“郦殃,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风雪卷着他的话音,刮得人耳膜发疼。
“你如今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仰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