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与痛楚交织着汹涌的爱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为什么?
因为他曾失去过她一次。
因为他曾亲眼见过她在他怀中枯萎凋零,所以才想要将她长长久久地留在身边。
却忘了她也会困惑,也会不安于这样突如其来的好。谢承渊的喉结滚了滚,几近不带一丝犹豫道:“因为朕心悦于你。”郦殃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心跳仿佛都漏停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和恍然的暖流,瞬间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迅速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她怔怔地望着他,那双凤眸中此刻没有丝毫的帝王威仪,只有专注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深情。
郦殃不自觉地流露几分隐秘的欣喜,但很快深深的自卑潮水般席卷上来,她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困顿:
“陛下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指尖轻轻缠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声音低沉而舒缓,仿佛陷入了某种温暖的回忆。随后讲述了一个两世他都从未对人说起的故事一一“央央可还记得此物?”
那是一方绣着海棠的丝帕,针脚歪歪扭扭正是她在储秀宫所绣又嫌拿不出手而随手丢弃的,怎么会在陛下手中?
随后触及陛下带着笑意的目光一一“央央可还记得那日发生了何事?”被郦殃刻意抛到九霄云外之事又浮现出来,她不由得脸热。那时是秦嬷嬷负责教她们这些秀女基本的闺秀礼节,郦殃本便不是一开始的进宫人选,且并非京中长大,母亲并未教过她诸如此类的东西。刚开始郦殃还有耐性学那起子精雕细琢的活,毕竞她最大的才艺便是手快,但很快她便发现做女红仅仅手快是无用的。她日日做得最快,也是挨秦嬷嬷训最多的,久而久之她便不干了,甚至当众顶撞秦嬷嬷道:
“若论绣花,宫中有织造司针线局,甚至有专门的绣娘,何须得我们做得精湛至极?难不成我们做到最好便能侍奉好陛下开枝散叶了?”她将秦嬷嬷怼得哑口无言的后果便是罚她站在烈日下一整日,她诚然接受还故意将绣帕随手丢了,后头想着毕竞耗费了自己的心力,都怎么都找不到。郦殃忽地意识到什么,抬眸惊讶:“那当日敏嫔得到陛下点头的答复,郦殃这才明白,难怪当初明明与敏嫔极少来往,怎么她却出手相助,原来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可千万勿要误会,那秦嬷嬷实在欺人太甚郦殃慌忙间便想要解释,那秦嬷嬷可劲地欺压宫中宫女秀女,若只是暗中算计,她们是逃离魔爪了,但那些位卑的宫女只怕更惨。“朕知道,否则央央以为御前的人对谁皆是好脸色?”玉楼和金盏原来亦是秦嬷嬷"金绣坊"之人,难怪起初她们便对自己处处极为妥帖。
那陛下特地选了她们两人御前伺候是不是…郦殃很快将自己自作多情的想法甩开,接着道:“之后呢?”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鬓间,她听见陛下又道:“之后朕便想看看,究竞是何女如此勇敢。”
于是他才会召幸郦殃,然后在十年间对她愈来愈宠幸,愈来愈爱到无法自拔,爱到只允许她的眼中有自已一个人足矣。郦殃不由得有几分羞涩,随后她又有些落寞地想:是不是不管是谁,只要那人当初亦是反抗了秦嬷嬷,陛下也会对她另眼相看呢?谢承渊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脊背哄她入睡。倘若直到她内心心的想法他必然是要失笑的一一在已知秦嬷嬷是太后的人的情况下,从来无人敢于反抗,除了他怀里这个看似乖巧的央央,在并不知秦嬷嬷背后之人的情形下却敢如此做。谢承渊确信,哪怕知道她是太后的人,这傻姑娘也敢于那样不给太后脸面。只有她也唯有她,并不甘愿成为太后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