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及至近前,薛景珩分辨真切马上之人,脸色顿时变了。陆晏清勒住马,翻身下来。他今日穿了身深蓝常服,腰系玉带,头顶玉冠,优雅不失随性,自然而不失尊贵。
“薛二公子。"他拱了拱手。
薛景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快,马马虎虎还一礼,出言讥讽:“陆大人好雅兴,大早上不准备上朝,专门出城来跑马?”此时,陆晏清又表现得胸怀包容,不和他计较,直奔主题:“二公子不必等了,是我不容许她来。”
薛景珩冷笑道:"这就是你对她的补偿?”陆晏清昂首,道:“她在我身边一切都好。现在是,将来也会是。”他有权有势,有自负的资本,薛景珩清楚形势,扯了扯嘴角:“但愿如此。”
“那是自然。"陆晏清颔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过去,“收着吧,她的一番心意。″
那是一个锦囊,薛景珩接过,入手轻飘飘的,不知里头装着什么。他打开锦囊,倒出一枚平安符,黄纸朱砂,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庙所出;符下另压着一张字条,上头是宋知意的笔迹,只有四个字:前程似锦。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他眼眶微热,小心地将平安符和字条收回锦囊,贴身放好。
陆晏清道:“前两天她背着我打发人去庙里求的。”薛景珩道:“你又派人监视她?”
陆晏清道:“家中处处是人,哪里用得着我特意监视。”高门大户,遍地是人,谁的一举一动,都在各人眼皮子底下,压根瞒不住。薛家也是门楣显赫,对此感同身受,信了陆晏清的说法。不过对于这平安符,他抱有不解:“你既知道她是为我所求,按你小肚鸡肠的做派,应该一把火烧干净。可你非但没有,还揣了一路交给我。你真就舍得?”陆晏清道:“不舍得,便不会给你。”
他舍得的前提是,他暗下决心,让她尽快为他绵延子嗣。有了彼此血脉相连的孩子,她总该收收心了。
此人心深似海,薛景珩从来揣摩不透他。但也没必要绞尽脑汁揣测了,他早就输了,现今就是个局外人,无权干涉他们夫妻的私事。薛景珩侧身,准备动身。
“二公子此去松山书院,山长是我大哥。"陆晏清淡淡道,“我已修书一封,托他多加照拂。书院规矩虽严,但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二公子不必客气。”这话说得客气,里头的意思却昭然若揭:即便你去了松山书院,也还在我眼皮子底下。
薛景珩岂会听不出来。他侧目而视陆晏清,绵里藏针:“免了。我既决定去书院读书,便是想凭自己本事闯出一片天。山长公正严明,该怎样便怎样,不必为我破例。”
陆晏清不疾不徐道:“二公子有志气,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没有了宋知意,他们两个毫无共同语言。
于陆晏清的注视下,薛景珩转身上了马车。车轮滚动,渐行渐远。回到陆府时,已近午时。
陆晏清一踏进院子,便觉出气氛不对:下人们个个垂手肃立,屏气敛声;廊下几个小丫鬟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刚哭过。“怎么回事?"他问迎上来的春来。
春来面色煞白,低声道:“公子,您……您去书房看看吧。”陆晏清眉头一蹙,大步朝书房走去。推开书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一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被扫落在地,上好的端砚碎成几块,墨汁泼了一地,染黑了青砖;书架倒了一半,书籍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被撕破了,纸页零落;墙上挂的字画也被扯了下来,胡乱扔在地上。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冷眼看着他。
宋知意手里还拿着一方砚台,见陆晏清进来,举手就要往地上砸。“够了。“陆晏清开口,声音不大,威严不减。她挑衅道:“这些可都是你的心爱之物,你很心疼吧?”陆晏清不言,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到她面前。宋知意不甘示弱,挺胸抬头,直视他。
“砸够了吗?"陆晏清问。
宋知意火上浇油:“没有。你关着我,不让我出去,我就在这儿砸。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痛快。”
陆晏清突然发笑。随即伸手,夺过那方砚台。宋知意想抢回来,可被他轻易避开。
“这方澄泥砚,是前朝古物。“他指尖抚过砚台边缘,声色平静,“市价至少千两。”
宋知意心头一震,没想到这玩意这么贵,然仍旧嘴硬:“那又怎样?我有的是嫁妆,赔你就是。”
陆晏清摇摇头,将砚台放在一旁还算完好的小几上。后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回原位,动作慢条斯理,井井有条。做这些事之前,宋知意猜想到他会发怒,会斥责她,乃至会故技重施,像早上那样惩戒她。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地收拾。“你……为什么不生气?"她忍不住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陆晏清将一本被撕破的书捡起来,小心抚平书页。“我把你的书房砸了!"宋知意高声道,“这些不都是你的宝贝吗?你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