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离那个上位的三皇子远远的,季松延就可活!季家上下也不会落得这么惨的结局!
难不成,他还是真心追随夏震天而去?
陛下死了,他也不活了?
陆老将军心下冷笑,若说蓝洄山一事季松延被栽赃前,他还觉得依这块石头疙瘩和他们陛下的情分来看,说不定还真有三分可能做出殉葬这蠢事儿的。但相交多年,他怎不知这块石头疙瘩其实心眼不少,行事放的开,重情义,却也果断,他们陛下都这么负他了,怎么可能做出随君而去的事来?而最叫陆成林看不明白的,就是季首辅为什么不用这道保命符,还要把这样一个宝贵的东西留给谢元白。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自己被敌人刺伤了,到头来,不自救,还要把身上最宝贵的一样东西留给敌方一伙的手下?
这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也做不出这事……要问为什么,季首辅先是默了一下,伞面轻转,雨水淅沥沥的打在他脚边的地上,也浸湿了这方天地。他面向皇宫中心泰宁殿的方向,目光好像越过重重宫墙,看到那座殿里那把金灿灿的龙椅,陆成林看不到,他却仿佛看到了。“老陆啊,你觉得,皇帝要杀一个人,有什么办法能不被杀死呢?”“我季家上下因我而遭难,我心有愧有痛。可我活着的时候,尚不敢保证能靠着手中那道保命符护住自己和季家上下,死了,留下一把皇帝亲刻的木刀有什么用?”
雨水哗啦啦下个不停,周围除了雨声,就只剩季首辅低沉而年迈的声音。带着苍老,带着沉重。
仿佛背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一样,字字皆沉。“纵使能救一次,难道,还能救第二次吗?”“有些结局,早已注定。”
梦中谢元白第一次任务时,从三皇子夏元安坐上皇位的那刻起,他的命运、他们这些从前与三皇子不曾交好、甚至可能还无意中有过交恶的人的命运早已注定,多落不得一个好字收场。可能最后结果各有凄惨罢了,程度不一。季首辅和季家的结局如今是明了了,其他几方如今尚还朦胧着,不确定。陆老将军眉心压出深深一道沟壑,面色严肃凝重,仍不死心,抱最后一线希望辩驳道,“只要你逃了,说不定就有一线生机。天高皇帝远,他奈何你不得。”
总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何苦追着杀?刚上位也忙的很,为什么要分出多费精力去对付一个不在朝中的老人?
季首辅轻轻摇了下头,失笑一瞬,“老陆,你还是没看明白。”“你以为那时三皇子为何要对付我季家?”后者沉默不答,思考起原因来。
季首辅不紧不慢道:“他拿我季家开刀,更多的,是为打压人心,杀鸡儆猴。”
“你以为,皇位坐上去就完了吗?”
“那时连我在内,内阁首辅、外加六部尚书中足有五位站在四殿下身后,我们下面还有许多的朝臣跟随,纵使我死了,我在朝中的人脉尚存。可最后不是四殿下坐上那个位置,那你想,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三皇子真能放心心我等吗?”“若是你,你可放心你麾下诸将从前大半都是与你作对之人,只是后来,你位高,他们位低,不得已在你帐下、听你号令?”自古成王败寇,皇室子弟间争逐皇位,在结局落定时,总难免要死上一批人。
排异再正常不过。
将他们这几个身居高位的老头儿撸下来,更是不算多出人意料的事。可,偏偏三皇子心更狠,行事也更狠辣。
将季家血案挂出来,想明晃晃的警告朝中从前与他不是一条心的人,也警醒余下的人不要有歪心思,但,劲儿使过了。1这才致使当时朝中基本分成两派,为他一家的死争执不休。这确也是朝臣和新皇之间的角逐,只是最后越斗,恐怕酿成的悲剧也就越过。陆老将军本就沉默的神情,终在季首辅最后几句话落后,彻底不再抱有任何希望,找不出一丝可辩驳的话来。
季首辅道:“陛下在时,尚不能护我;老陆,你难道指望一把木刀就能护我季家上下平安吗?”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选定我这棵参天大树开刀,何人可挡?”若徐师在,若好友周弗如尚在,尚有和新皇掰这一局的能力。但内阁三座大山:徐师挂名不管事儿,早不知游历天涯何处;周弗如那时比他还死的早;只剩下自己这最后一座大山,也倒了。朝中谁能挡下新皇这砍向季府的一刀?
没有人。
除非夏震天再活过来,除非当时的齐皇后还在,还没有殉葬。看他不说话,季首辅继续解释:“当时新皇不喜我季家,这东西留在季家人手中也是无用。若给庄知,他亦不出仕入朝为官,岂不浪费?”他不想逼迫弟子什么。
“所以你就让庄知转交给谢元白?”
陆老将军语气平静,平静里还是夹杂有那么一丝难以理解、不可置信,瞪他,张口就道,“你觉得用处不大,那为什么不能留给我?”“这样我还能帮着你多骂他一回!"<1
可惜了啊!
陆老将军面上露出两分痛惜,觉得季首辅这人真不会想,留给他难道不好吗?
就算、就算他用不上,他还能接着再传给他儿子啊!他那混账儿子闯祸能力不比他差!所以他那保命符才迟迟不敢用,就是预备着自己死后留给陆建青的哪怕再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