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谢元白,看着看着,眼中的那股不甘、讽刺、疑惑更为明显。“老夫与陛下相识四十九年,从年轻时为友,再到后来打天下,一路风雨同行,并肩走过,再有一年,便满五十载。”不知为何,他哧笑了一声,那一声里,满是苦涩,“五十载啊……五十载春秋……
在这个世间,人能与几个人,从互不相识到结伴同行不离不弃五十年?甚至,季首辅认识夏震天的时间,比夏震天娶了齐皇后夫妻相携走过半生的时间还要长。
可今日,他为何输了呢?
“也是我忘了,他永远不缺为他效力的臣子。到底是,旧不如新。老夫也想不通,自己到底输给你什么呢?”
“可思来想去,其实也不难想明白,因为老夫老了,朝堂下一代更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
最后季首辅望着他,语气轻的像云在飘,满是空茫悠悠的说:“我不是输给了你,不是输在了才能上。只是输在,你我二者之间,我不再是最被陛下需要的那一个,至少在他看来,你已可以取代我而存在。"<3说完这些,他苍老的眼中像是结下一层厚厚的冰,将所有情绪都掩埋,不再外露。他还是那个永远运筹帷幄、从容淡雅的季首辅。至少,已不再露于谢元白眼前。
他说了这么多,谢元白听着,也觉得自己该回点什么,他默了默,眼神复杂的应了句,“下官能感觉的到,首辅大人自认了解四殿下,但您为何就好似…总要误解另一个?这次不惜搭上那么多人的命也.……5说到最末,他梗了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这是他目前经历过,最具朝堂血腥一事。之前,他就在殿外,季首辅叫他来的,他来了。
可他都听到了什么?
直到事情结束,他仍有些怔怔的不能回神儿。“也要什么?也要攀扯三殿下是吗?"季首辅接过他的后话,目露讽刺,“你以为,这是本首辅故意设计,拿来陷害三皇子的计策?”是疑问,也是陈述,因为季首辅已看穿谢元白在想什么。谢元白沉默不答,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他没那么了解季首辅,史书介绍这个人也是伟光正的,可那些文字真能概括这个人是怎样的吗?
人很少将自己的阴暗面直白的展现出来。
何况坐到这种高位的人,阴私权谋,真能一点没有吗?<1“谢元白啊谢元白,你当真了解你口中的三殿下吗?"<1季首辅说完,笑了出来。
是极具讽刺、无声的笑,好像谢元白是什么蠢货。他淡声说道:“谢元白,老夫真要看不懂陛下到底因何这般看重你了。”他不急不缓,逐步说道:“初时,老夫当你是能臣,知你心思纯澈,为人赤诚;现今才觉,原来你能臣的′能′,不包括识人这方面的才能。”“识人不清、不辨好坏。你是老夫见过的这类人中之最。"
很明显,被骂了。
他不动声色,喉头动了动,到底还是算了,没说什么。而后,季首辅又笑,这次的笑里,带了点不屑,像高处之人俯瞰下位者的看不上眼,说话也直。
“在此之前,老夫有很多种手段可以将你拉下来,甚至,让你在朝堂上再也冒不了头也并非难事。
老夫还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可终是没有这么做。我不愿用过硬的手段强迫你,让你必须怎么样,你太固执。”
“老夫还可以杀你,可你偏偏又正直仁善,是个好人,好官。所以老夫又不能杀了你。”
说到最后,他又能怎样呢?
季首辅苦笑,后道,“按理说,如今老夫该与你算账,不说同归于尽,但高低也要不让你好过。可你还年轻啊,终是比老夫能活,如果老夫还能为丰朝交效力十几年,那么你,就至少还能在朝堂上为丰朝效力几十年。”所以,他要拿自己的十几年,换走对方的几十年吗?他该这样换吗?从时间的长短来对比,不划算;
从朝堂前辈看后辈的期许,也不应该。
最后,他不能。
因为谢元白是皇帝看好的人,是继他之后,夏震天为下一代朝堂选的隐相。两年时间,夏震天对谢元白越来越多的关注,早让他看明白这一事。所以呐,砍掉自己的十几年,让谢元白的几十年继续存在下去,这是笔划算的买卖啊,不是吗?
可想着想着,季首辅终是心心酸又心里闷痛的。明明皇帝就因这一选择伤过他一次,而当他来面临这个问题的选择时,连他亦不放过自己。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什么……
“您……“谢元白喉头一梗,看向季首辅的眼神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一席话,从季首辅嘴里说出来,他已然懂了对方的意思,那这样一个有着如此胸怀的人,当真能做出今日的栽赃陷害之事吗?谢元白迷茫了。
季首辅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一切心思都好像被直白的刨开,口口的展现在他面前,叫他不必费心多想,便能读懂干净。从入朝初时,关注过此人两眼后,他便没再把心思放在此人身上,一直到他先是献策,后又救了太子,救了太子之后,谢元白这个人方重新走入他的视野从汾州回来的谢元白,在他心中,分量又不一样了。后来他站在了三皇子那边,开始帮着三皇子处处与四皇子争,谢元白的成长、在朝中的影响力变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