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但似乎……缓和了一分。嗯,也就那么一分,哪怕谢元白把这大胆言论的生成原因套在夏震天身上,以他为模板,像在夸夸,但气氛也就松缓下来一分。央落真想叫谢元白闭嘴,别说了,这是想死还是想死?但谢元白有言在先,如今氛围这么紧张,它也不好冒然插入,打断谢元白的思路,在一旁纠结的走来走去,犹豫要不要开口。然不等央落硬着头皮劝阻,便听谢元白继续说道,“陛下,臣始终觉得,生来拥有一切者,是好运,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可若无此运气,从一无所有,到奋起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更是人类勇气登峰造极的一种体现吗?”
夏震天抿了抿嘴,状似在思考。他确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不得不说,谢元白年纪轻轻就有此等感悟,当是难得,慧极近妖。且,听起来有那么点舒服。但,他重新抬眼再看向这个年轻人,不知怎的,越看越觉熟悉,不是脸熟悉,而是…一种叫他想起这些年面对他手下两位老伙计时的感觉。都是一样的聪明……难以捉摸。
沉思几秒后,他再开口,语气已归于平静,不阴不阳的道,“你这是在恭维朕?″
他有意再拷问了谢元白一句,“你可知,至今天下还有多少人在骂朕是反贼,是叛军,泥腿子,说朕非出身正统,不配称帝。”这个谢元白未曾亲耳听说过,但皇帝说有,他就当有。像自然而然,未经思考,内心天然就有一个正确答案,回答的速度很快。他道:“千年前,当周天子自称天子之前,天下谁人知道他是天子呢?5”夏震天一寂。
梦中众人心神巨震。
“秦后还有武,还有晋,还有数个朝代。哪家又算正统?正统又是谁说了算?”
“当下一个千年来临,如果陛下是位明君,史书将载录下您的功绩,后世人们也只会歌颂您的仁德和英明神武。无论何时,人皆有一颗慕强之心,您从低处走来,一力攀上高锋的勇气所创下的伟业,无人可忘,从古至今,再难出其二,您是第一人,这段经历不该是耻,是您的骄傲,更该被人视为一种辉煌,合该被世人颂扬。”
“至于那些辱及您之人、辱您之声,在当世他们亦只敢躲在背后偷偷施为,更遑论千载过后,那时的人们会知道陛下的名字,却又有几人能记得这些背后之人叫什么?他们说过什么?"<1
“他们于当世有何功?人们凭什么铭记他们?”“此代当中,没人比您的功业更登高至伟,也无人可与您比肩。”“昔年在低谷,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今时在高山,渺尘更难见您眼中天下,这些人,有何资格评判您的高下。人走声散,不值与之较。"4央落鸟嘴微张,不敢置信,挖槽!这是谢元白那个傻子?!1随着这最后一声落下,满殿皆寂。
这一刻,不止夏震天被震住,梦中诸人,皆如是。在从前,夏震天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语,可从没有哪一个人、没有哪一个声音,说的如谢元白这般透彻清晰,简单明了,仿佛深谙真理。好像凭空降下一只巨手,以一种无可匹敌之姿,强势将他心中那点因这种言论而滋生的一点阴霾,全部擦干除净。
乍见朗朗青天,豁然心明,心情之通畅,心神之开阔,前所未有之中这一刻,哪怕夏震天想藏,他也一时忘了维持自己面上的沉稳,甚至要忘了自己本来的目地,情不自禁为谢元白感到叹服,“你不是第一个对朕说这种话的人。”
或许也不是最后一个这样认为的人。
“你想知道,从前都有谁对朕说过这些吗?”谢元白表现的恭敬有礼,君子谦谦,“若陛下愿意一讲,臣便听着。”但夏震天又没有再讲下去,好像方才只是他一时失言,才这么一问,却不管后面的解答。
他定定的望着面前的谢元白,久未言语,似在出神。看面前的皇帝久不说话,谢元白想了想,从心心的补了句,“陛下,臣说这些,并不是为恭维您。”
这一句话,将夏震天不知跑到哪里去的心神给拉了回来,他随口应道,“朕知道。”
若只是恭维,可说不了这么情真意切来。再说,再多的恭维他也是听过的,自然能分辨出哪种是真,哪种是假。
他呼吸放缓,望向谢元白的神色有复杂,有难言,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中异色,正视向谢元白,眼中除了浓重的认真外,还潜藏了一点对面前年轻人的认同和佩服。
语气也平和下来。
他道,“从前,老周在时,也曾对朕说过类似的话。”他转身,将天子剑搁到架子上,转身时说:“就是工部尚书周秉的父亲。想来,你二人是没见过的。”
见他此举,谢元白就知道,自己最危险的时期过了。皇帝看向谢元白,眼神复杂,…你该和他见见的,他生的儿子不像他,未能有他一半的聪慧,但你……”
“你却和他很像,只是脾气比他要好,胆子却也更大。你们该是聊的来。”从前,他看谢元白不温不火、一派端庄有礼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人更合季首辅的性子,结果今日一诈,倒是没想,内里却是和周阁老更像一类人。也当真是出人意料。
夏震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会儿两人间的氛围,更像是熟人之间的闲谈,浑不见刚才气氛的半点紧张和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