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没有奴仆敢拦,就连柳氏、吴冲,亦是乐见其成。唯有吴念珍惶恐地抬头,她看出裴瓒温情脉脉的姿态下,其实暗藏戾气。在房门闭阖的一瞬间,她窥见裴瓒的笑容落下,目寒如刃,此等残酷眼神,似要将她削皮剔骨,寸寸凌迟!
“裴都督……“不知怎么,吴念珍忽然畏惧起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偏偏裴瓒的视线如锥刺在背,紧追而来。
不过几下缓步,裴瓒便已欺近,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吴小姐……林蓉在何处?”
吴念珍与裴瓒不过一臂距离,从前她贪恋他衣上檀香,渴求与裴瓒亲昵,可时至今日,她才知这个男人的狠戾可怖之处,她的心中唯有落跑之意!<2“裴都督这话问得奇怪,我怎会知道林蓉去哪儿?”不等吴念珍反驳,她忽然听到桌案响起骚动,那一只撑在桌案上的手掌骤然传来剧痛!
血腥味霎时漫开,血珠飞溅,血气在偌大的花厅中弥散。吴念珍浑身发起白毛汗。
她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裴瓒这个疯子,竟把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硬生生刺进了她的手背1D匕首深入骨髓,犹如箭矢,直接把吴念珍钉死在了这一张饭桌之上!锐刃毫不留情地割破皮肉,挑断她的经脉。吴念珍入目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一蓬蓬湿热滚烫的鲜血涌出,滴落一地,吓得她两眼呆滞。
“阿一一!!”
吴念珍发出凄厉痛苦的喊叫,可门外毫无动静,无人敢进来救她!窥见这般血腥的画面,裴瓒竞还扯唇微笑,小心提醒:“切莫乱动,若是裂了手骨,这只手便也废了。”
吴念珍吓得涕泪横流,半点没有美人娇态。她战栗颤抖,哀求裴瓒:“你不能这样伤我,我是吴氏女……
“是么?"裴瓒漠然看她,若有所思地道,“吴念珍,你猜……就算杀了你,吴家又能如何?不过是死了一个吴家人,你当吴冲会为你出头,与我宣战?要知道,吴家野心勃勃,意欲与我联姻,又怎会因小失大,为你一人,开罪裴家兵马。”
话说到这份上,吴念珍再蠢也知,她到底小瞧了裴瓒。这个男人冷血无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此前的句句告诫,俱是发自内心。若招惹了他,吴念珍当真会尸首异处!
裴瓒待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吴念珍心生绝望,她汗流浃背,忍住痛楚,恳求他:“大都督,您饶我命……求您!″
裴瓒好整以暇地饮茶,寒声劝慰:“既如此,好好想想方才的问题一一林蓉,到底在何处?”
吴念珍看了一眼手上狰狞伤疤,她知道再这般流血,救助不及时,她当真会断去一只手臂,她会遭人虐.杀,她会不得好死。吴念珍不敢有所隐瞒,她崩溃地道:“林蓉逃了!她不想为妾,她让我为她备下马匹、钱财,她从普陀寺渡河逃了!”裴瓒听到“渡河"二字,心中恶意更甚。男人长睫微垂,忍住欲将林蓉挫骨扬灰的邪念,冷静问话:“逃往何处?她既外出奔逃,定会备好路引。”吴念珍知道裴瓒思虑周密,不敢隐瞒:“是邵州,我为她准备了前往邵州访亲的路引。裴都督,我知道的事就这么多……求您放我一马,求您!"<1吴念珍哪里记得林蓉的路引上写了什么,她只知道林蓉要了一份前往邵州的路引,她便差人为林蓉办来……要不是裴瓒逼迫,或许吴念珍都记不清林蓉讨的是邵州的路引引!
裴瓒眉梢微挑,扬袖走近。他的掌心用力,长指轻拧匕首,半点没有怜香惜玉,径直将锐刃猛然拔出。
裴瓒信手挥去寒刃沾染的一片猩红,“恭喜你,至少留下了一命。"<1吴念珍受此惊吓,简直要魂飞魄散,她捂住泊泊淌血的手臂,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
吴念珍望着裴瓒煞气腾腾的背影,她颤抖唇瓣,还是没敢说出绝嗣汤的事…她的脑袋混沌,心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一-她怕极了裴瓒,她不能嫁到裴府,她会死的,她一定要离开庐州!7
门板拉开一道缝隙,光亮漏进屋舍。
吴念珍以为裴瓒要走了,心生希冀,喜极而泣。可就在这时,门板又重重扣上。
合得严丝合缝。
重重一声巨响,吓得吴念珍呆若木鸡。
她颤抖地抬头,看着裴瓒转身,步步踏回。裴瓒低头,用扫视蝼蚁一般的轻蔑眼神,脾睨吴念珍。“你并不愚钝纯……不会私自放走我的侍妾。既如此,为何生出好心,忽然想帮她逃离?吴念珍,我知你虚荣、贪慕富贵、善妒、小心眼……怎可能被林蓉几句哀求蛊惑?"<2
吴念珍:“我……”
裴瓒的耐心告罄:“吴念珍,我给你三息时间。告诉我,你们之间还有何等交易?若你欺瞒,我会将你剁碎了喂狗。"<2在这一刻,吴念珍瞪圆了一双美目。
她在困惑,她怎么会被裴瓒雪胎梅骨的皮囊蛊惑,竟倾心于他…裴瓒哪里是谦谦君子,他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2吴念珍瑟缩一团,她知道她无路可退。
吴念珍翕动干涸的唇瓣,迟疑良久,还是结结巴巴说出了口:“绝、绝融药……林蓉愿喝下绝嗣药,以此谋求一条生路”“竞是如此。”
绝嗣汤药,好一个绝嗣汤药。
吴念珍罪该万死,竞让林蓉喝下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