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你一直流落在外,你受苦了”
“其实没受多少苦,他们对我挺好的。“对比父亲见到他时的激动,少年显得冷静了些,“姐姐,悠然妹妹,我想休息一下,你们先回去吧。”“好。“沈云姝将自己的婢女汀兰留下,又指派了两个沉稳话少的护院在这里守着,便带着妹妹离开了。
“姐姐,天色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我现在心里有点乱,“沈云姝说,“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裴怀安?”他很快就不是裴怀安了。
“他若真的被认回皇宫,身份自然贵不可言,你是他的妻子,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你想啊,爹爹和公爹一直都知道裴怀安的真实身份,虽然当初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撮合了你和裴怀安,但最终的结果,是沈家的女儿嫁给了太子遗孤,你觉得,陛下一旦认回自己的孙子,会不会怀疑,沈家是故意把自己的女人嫁给皇孙的?"<1
沈悠然打从知道裴怀安的真实身份后,震惊之余,难免也有几分欢喜,想着当初幸亏是才貌双全的姐姐嫁给了他,到时候随他一起进宫,凭姐姐的才气与性情,定能得到皇室的喜欢。
可方才听姐姐往深处这么一分析,不由心头一跳:若是圣上真的怀疑沈家在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家女儿嫁给皇孙,会怎么看待沈家?又会怎么对待姐姐?这样说来,姐姐若是随裴怀安一起进宫,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姐姐……“沈悠然这会儿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了,担忧地看着姐姐。沈云姝见妹妹蔫儿下去,反而安慰她:“没事,爹爹和公爹应是能处理好的,若真处理不好,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
“没什么。“沈云姝揉揉她的脑袋,笑笑,“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会有办法的。”
裴远舟在沈府待到很晚才离去,临走时想叫上沈云姝一起回裴府,沈云姝推说二弟弟今天刚回来,想多陪陪他。
裴远舟便没有勉强,兀自先回去了。
沈廷瑜送走好友后,去大女儿的院子里看望失而复得的儿子。父子俩在屋里说了会儿话,见儿子一直在打呵欠,便没逗留太久,叫他早点休息。
夜渐深,万籁阆寂,庭院中偶有枯叶落地,发出又脆又轻的声响。沈云姝睡不着,心里千头万绪,总觉得好像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遗漏了。
廊下的铜铃被夜风拂动,颤音细细地传了过来,沈云姝才倏然想起:今日归家的二弟弟,反应不对劲。
与家人久别重逢,他的反应似乎过于冷静了些。沈云姝想起公爹说,带他回来的路上他跑了两次……难道,他不肯认回这个家吗?
沈云姝起身,小心翼翼地下了床,避免惊醒妹妹,而后迅速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月明星淡,地白如水,沈云姝踩着一地的寒气,往二弟所在的院子走去。也是凑巧,刚来到院门处,便与刚探出身子的他遇上。他没有穿她给他准备的衣服,仍穿着自己的狼皮半背,带着一顶皮毛做的帽子,探头探脑的,抬眼看见她,吓得拔腿要跑。“二弟!“沈云姝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对方还算诚实:“姐姐,我想去找我大爹二爹。”果然与她猜的一样:"可我们才是你的家人,你不想认我们吗?”“想,可是我大爹他们现在不知如何了,我很担心他们。”“你若担心他们,回头让爹爹差人去打听就是了,作甚自己偷跑出去?“沈云姝拉着他往回走,这才瞥见两个护院倒在地上,应是被他打晕了,“汀兰呢?”“那个小丫头啊,我把她打晕放在屋里了,外面怪冷的。“少年跟着她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1
他身高体壮的,若是不想被她拉着走,她自是拉不动。两人只好站在院儿里说话。
“你同我说实话,你偷跑出去,除了想见你那两位养父,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对方垂下头去,好一会儿,才道:“姐姐,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就够了,我的人生已经是这个样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人也粗野惯了,委实过不了这样精贵的生活,你就让我走吧。"<2
沈云姝登时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你是怕我们看不起你?”对方掀眼皮看她一眼,又垂下去:“没有,我知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那便是有了。
难怪从花厅见到父亲开始,他整个人都木木的,也不怎么说话,想来是觉得无所适从,才会不知所措。
“我们不会看不起你,"沈云姝口吻温柔,却饱含笃定与珍惜,“不识字没关系,我们慢慢学就是了,悠然也是近两年才开始认真读书习字,一切都不晚。人粗野些也没事,心里向善就够了,我知道你本性不坏的,当初悠然被你们掳走,若非有你,她怕是不能毫发无伤地回来。”提到悠然,少年更羞愧了:“我对不起悠然妹妹,我那时候还说要带她走,让她以后给我当媳妇,我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妹妹说这样的话?”“不知者不怪,"沈云姝见他脑袋低得越来越厉害,毛茸茸的帽子近在眼前,就像之前每一次,裴怀安讨好她时递过来的脑袋,让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悠然也没有怪你,她回来之后同我说过,亏得你心存良善,她才保住了清白,想来这就你们同胞兄妹之间的缘分…"<2少年这才抬起头,月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