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认,那场运动自有其觉醒与热血的价值,然而现实的结果却未曾因此改变。更因组织松散、良莠不齐,不少庸碌文人趁机混入,借题发挥,使得运动的方向渐渐偏离初衷,陷入嘈杂与失序。
那段时间,也因此成为一段尤为压抑的岁月。北洋政府开始对学生运动展开镇压,逮捕学生代表。虽多以警告拘禁为主,却也让另一些人——那些蛰伏在暗处的投机者与野心家嗅到了机会,悄悄冒出头来。
正是在这般局面下,直系的玉帅公开抨击老徐处置不力、态度软弱,要求罢免所谓“三大卖国贼”,释放学生,恢复自由。一番言论,令他在政坛中崭露头角,也为日后更大的风波埋下伏笔。
政府的压制未能平息波澜,反而激起更广泛的回响。运动迅速演变为全国性的“六三”大罢工。迫于汹涌的民意与现实压力,老徐最终释放学生、罢免三人,并宣布辞去职务。
然而,运动的余波之下,一片更深的阴影正在蔓延。西方列强在短暂的观望后,趁此时机向华夏市场全力倾销商品。
国内资本虽奋力抵抗,却因资金短缺、产业链脆弱而节节败退。更何况,在这样的动荡中,已没有银行或钱庄敢于向他们伸出援手。
工厂历经罢工冲击,生产停滞、入不敷出,最终只能廉价转卖给东洋商人;商铺因抵制日货运动遭受冲击,许多小本经营的商贩破产倒闭。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近三成国内资本溃散,大批工人流离失所,华夏近半的日用市场,悄然落入了西方资本的掌控。
京畿一带,失业者如潮水般涌向街头。他们一无所有,唯剩力气,于是人力车成了多数人最后的谋生手段。一时间,街头巷尾尽是拉车的身影,车多客少,收入骤减,竞争却日益惨烈。
民国四年时,京城人力车已逾万辆,车夫近两万人;到民国九年,竟增至三万人之多;及至二十年代末,这座城里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人仰仗这滚动的双轮糊口。
这不止是一个职业的饱和,更是一个时代的隐喻。从那时起,寻常百姓的日子,便像那越拉越重的车,一步步,陷入不见尽头的艰辛里。
那些未能及时转型的企业,终究未能逃过倒闭的命运。而得到宋少轩旗下商业银行支持的工厂,大多扛过了这场风浪。这成了他今年以来为数不多、却能稍稍慰藉心头的成果。
得知几十家工厂依旧热火朝天的生产,宋少轩总算感到一丝心安。在这飘摇的时局里,能亲眼见到自己的努力结出实果,已属不易。
但他来不及沉浸于这片刻欣慰。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处理。这日,他再次来到京城火车站接人,却发觉月台内外早已水泄不通。原来列车甫一停稳,整整一个营的士兵便迅速涌出,将车站围得铁桶一般。
待警戒布设周全,雨帅方从专列中步出。经历此前刺杀风波,他行事已格外谨慎,此番入京更是戒备森严。
出站时,他的目光曾掠过人群中的宋少轩,却未作丝毫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一片虚空,随即登车离去。
宋少轩也并未望去,只静静立于原处等候。直到士兵撤去,站台恢复如常,一位西装革履、梳着整齐包头的男子才从容走出。他环顾四周,而后径直走向宋少轩。
“我是朱子桥。”他声音平稳,却压得很低,“虽已是白身,仍恐被人认出。上车再谈。”
宋少轩会意颔首,迎他上了马车,径直驶往自家宅邸。此番密会,不宜招人耳目,唯有将人安置在家中最为稳妥。
二人踏入宋府书房,宋少轩依礼微微躬身:“朱司令亲至,不知是为何事……”
“受雨帅之托,来谈那批军械。”朱子桥坐下,神色凝重,“枪支并非首要,若想抵御外侮,强军是唯一生路。”
他沉沉一叹:“奉军初次出关便遭挫败,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若不蜕变,东洋人恐将不久便动真格。关东军司令部已设立,西伯利亚驻有七万重兵。一旦南下……我们难以招架。”
宋少轩自然明白他所指。奉军并非没有雄心,只是现实给了雨帅一记清醒的耳光。
此次奉军入关助战,派出两个独立混成旅奔赴湖南,却一战即溃,匆匆北撤。奉天讲武堂终究不及保定、云南两堂,官兵素养与装备皆显逊色,尤以重武器为甚。因而雨帅如今迫切需要的,是机枪,是火炮,是能迅速提升战力的军械。
眼下他面前有两条路:接受东洋人的方案,以铁路权益为抵押,贷款购置日式装备;或是通过宋少轩的渠道购入西洋军火,但那需要真金白银,一分也少不了。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宋少轩自然不会当面揭短,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话锋顺势转到生意上,“此番我从法兰西订购了一批精良军械,里头有三百挺g08重机枪,还有二十四门奥国77毫米榴弹炮,皆是硬货。朱将军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