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防御圈的另一端,蒋小鱼正在与他自己的“敌人”——那无形的、该死的电磁信号——进行着艰苦的战斗。
他尝试联系指挥部,但信号出奇地不好。 在这片茂密的、充满了水分的原始丛林里,无线电波,就像陷入了泥潭,被极大地衰减了。他的耳机里,始终充斥着一阵阵“沙沙”的、令人心烦的静电噪音,指挥部的呼叫信号,则像风中的烛火,时断时续,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没有丝毫的焦躁。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根可折叠的、增益更高的定向天线,将其展开,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具耐心的、近乎于玄学的方式,调整着天线的角度和朝向。
他缓缓地,一毫米、一毫米地,转动着天线。他的眼睛,紧盯着设备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信号频谱图,耳朵,则在努力地,从那一片混沌的噪音中,分辨着那丝有用的信号。他的整个身体,都仿佛变成了一台人肉信号接收器,在感受着风向、湿度、乃至于树叶的疏密,对信号所造成的微妙影响。
终于,就在他将天线,指向两棵巨树之间一道不起眼的缝隙时,耳机里的噪音,突然减弱了。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电流声的呼号,钻入了他的耳朵。
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抓住了这个宝贵的机会,终于接通了。
“……呼叫‘尖刀’,听到请回答,完毕。”
“‘尖刀’收到,信号清晰,完毕。”蒋小鱼压低声音,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应道。
在简短汇报了任务完成情况——“‘铁砧’已被清除,我方人员安全,请求下一步指示,完毕”——之后,耳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在蒋小鱼听来,却无比漫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声音。
终于,新的指令传来:“收到。情况有变,在原地待命,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进一步指示。完毕。”
“在原地待命?”
这个结果,让蒋小鱼的心,猛地向下一沉。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按照原计划,他们完成任务后,应该立刻前往预定的撤离点。原地待命,只意味着一种可能——局势,发生了他们所不知道的、重大的变化。他们从猎人,重新变回了猎物,而且,还是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的猎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用依旧平稳的语气,回复道:“‘尖刀’明白,完毕。”
通讯,中断了。
蒋小鱼摘下耳机,抬起头,迎上了林泰询问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两个字:“有变。”
林泰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坏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空气,似乎又一次凝固了。
“轮流休息。”林泰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保持最高警惕。张冲,你先第一班岗,一个小时后,我换你。”
“是!”张冲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重新检查了一下机枪的弹链,然后,便如同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地,趴在了他的阵地上。他先站岗, 用自己宽厚的背影,为身后的兄弟们,构筑起了一道最可靠的屏障。
其他人,则靠着树干坐下, 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恢复着体力。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咀嚼着干涩的压缩饼干,小口地,喝着水壶里那带着金属味道的凉水。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着那个令人不安的命令。
而林泰,则跪坐在防御圈的中心。他检查着那张已经快被他手上的汗水,浸湿的地图, 试图从那简单的线条和等高线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地移动着,思考着下一步可能的方向。
撤离?还是固守?如果撤离,向哪个方向?是冒险穿过敌人可能的搜索区,还是深入这片未知的丛林?
这片区域他们不熟悉, 无论是之前的沙盘推演,还是现有的情报,都没有关于这里的详细描述。地图上标注得也很简单, 除了几条主要的河流和山脊线,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空白。
展大鹏默默地,从战术背心里,掏出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打空的弹匣。他盘腿坐在潮湿的地面上,身边,放着几个已经拆开了包装的桥夹。
在整理装备的同时,他开始机械地、却又一丝不苟地,把空弹匣重新压满子弹。
“咔哒,咔哒,咔哒……”
子弹被一颗颗压入弹匣的声音,清脆、规律,在这片安静的林地里,显得异常清晰。那不是噪音,而是一种能让人心安的节奏。
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每一颗冰冷的黄铜子弹,在他的手中,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滑入弹匣,整齐地排列,等待着下一次的怒吼。
展大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