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丝微弱的光华。
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种纯粹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四周黑漆漆的, 伸手不见五指。那不是城市里习惯了的那种、被各种光污染稀释过的夜色,而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来自于太古洪荒的黑暗。它压迫着你的视觉,剥夺你的方向感,甚至试图钻进你的心里,唤醒你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林泰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战友们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疲惫的拉锯。他能闻到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腐烂树叶的腥气,以及每个人身上都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汗味与硝烟味。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山路,是如何的崎岖不平,每一块尖利的石头,都通过薄薄的作战靴鞋底,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脚掌。
在这种环境下,只能靠前面战友模糊的、如同鬼魅般的人影,来勉强判断方向。 队伍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每个人都几乎是脚跟着脚跟,生怕自己与这唯一的“参照物”脱节,然后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林泰的心,始终悬着。他既要辨认方向,又要时刻留意着整个队伍的状态。他知道,这绵延的黑暗和死寂,对一支刚刚经历过血战、身心俱疲的队伍来说,是何等残酷的考验。它会像放大镜一样,放大每个人心中的疲惫、痛苦和绝望。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牺牲的战友,不去回忆炮火纷飞的场景。他的大脑,此刻必须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专注于脚下的路,专注于前方的黑暗。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走,只要他的脚步声还在响,那么他身后的弟兄们,就有了一个可以跟随的目标,就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突然,一阵异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扑棱棱——”
一只偶尔有的夜鸟,被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惊起, 它惊叫着,翅膀仓皇地拍打着空气,扑棱棱地飞走。
那声音,在这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无比突兀和响亮,就像是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地弹了一下。
把大家都吓一跳。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停住脚步,半蹲下身,将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队伍里,响起一片拉动枪栓的、细微而致命的“咔嚓”声。好几个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林泰的心脏,也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他以为是遭遇了敌人的斥候,或者是触发了什么陷阱。
“没事!是鸟!”尖兵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着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没有人笑话彼此的过度反应。因为他们都清楚,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死亡。他们的神经,早已被白天的战斗,拉伸到了极限,就像一根濒临断裂的琴弦,再也经不起任何额外的拨动。
经过这小小的插曲,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每个人都走得更加小心翼翼,更加警惕。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手表,没有参照物,只能通过身体的疲惫程度,来粗略地估算。是走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没有人知道。每个人的腿,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机械地重复着抬起、落下的动作。意志力,成为了驱动这具疲惫躯壳的唯一燃料。
走了大概两小时, 林泰感觉自己的肺部,都开始火辣辣地疼。就在他几乎要下令原地休息片刻的时候,走在尖兵位置的那个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呼。
“灯……灯火……”
这两个字,如同在死寂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拼命地朝前方望去。
在黑暗的地平线尽头,前面出现了灯火。
那不是一盏灯,而是星星点点的、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晕。它们在黑暗中,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熄。但在这些已经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几乎要被黑暗逼疯了的士兵眼中,那片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明亮,还要温暖!
三号地区,到了。
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每个人的脚底,重新涌了上来。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是一种终于看到彼岸的解脱。队伍行进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原本沉重得像要拖在地上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随着距离的拉近,三号地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的地势, 明显比较平坦, 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山间隘口。借着那片灯火的光芒,可以隐约看到,工事,修得比之前那个临时构筑的山头,好多了。
这里没有临时挖掘的、深不过膝的简易战壕,取而代-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