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着正面试图用密集火力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敌人,为左右两翼的血战,争取到了宝贵的、不受正面干扰的空间。
对林泰而言,这咆哮声,就是战友的心跳,是阵地还活着的证明。
但,很快,林泰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那原本连贯、致密的咆哮声,开始出现了变化。长扫射,变成了短点射;原本不间断的怒吼,开始出现一次又一次的停顿。机枪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地响着, 就像一个垂死病人剧烈而费力的喘息。
每一次短暂的沉寂,都让林泰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根本不需要去看,就能想象出张冲那边的情景:那个壮汉正红着眼睛,珍惜地打出每一个短促的点射,而他身边的弹药箱,显然已经见了底,剩下的子弹不多了。
这挺机枪一旦哑火,正面之敌就会像潮水一样毫无阻碍地涌上来,将他们这三个孤立的小组彻底淹没。这断断续续的枪声,就是他们阵地崩溃的倒计时!
祸不单行。
在战场所有嘈杂的声音中,还有一种枪声,虽然稀疏,却总能穿透一切喧嚣,清晰地传到林泰的耳朵里。
“砰——!”
那是一声沉闷而独特的、属于大口径狙击步枪的枪响。何晨光的狙击枪声,也正从他们后方的制高点上,零星地传来。
每一次枪响,都像一声来自高空的审判,理论上,都应该带走一个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敌人。然而,今天的枪声却有些不对劲。它不再像昨天那样,每一次响起,都必然伴随着一个关键目标的倒下。今天,这枪声显得有些“犹豫”,间隔的时间也比以往更长。
林泰的心揪得更紧了。他知道,何晨光烧得厉害。 高烧,足以摧毁一个狙击手最宝贵的财富:钢铁般的稳定和鹰隼般的敏锐。发烧带来的眩晕、视线模糊、肌肉不自觉的颤抖,对一个需要将误差控制在毫米级的狙击手来说,是致命的。
林泰甚至能想象出何晨光此刻的样子: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瞄准镜上,眼前的一切或许都在扭曲、晃动。他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必须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去对抗身体内部的“风暴”。
他的准头,肯定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机枪弹药告急,狙击手状态奇差……左右两翼又同时遭到渗透强攻。
正当林泰的心因为机枪的断续和狙击的稀疏而一寸寸下沉时,战场上那根最让他恐惧的神经,最终还是被“砰”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那声音,来自左翼。
左翼的枪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从激烈转为了狂暴!
如果说之前的交火是暴雨,那此刻就是一场将一切都撕成碎片的钢铁风暴。那不再是交火,而是一场近乎疯狂的、不计弹药消耗的火力倾泻。 急促尖锐的冲锋枪扫射声,混杂着沉稳有力的步枪点射声,交织成一片毫无章法、毫无间歇的死亡交响。那声音,像是一大把滚烫的黄豆被猛地泼进炼钢炉里,瞬间炸响,急促、杂乱,充满了同归于尽的决绝。
紧接着,在这片狂乱的枪声中,还夹杂着“轰!轰!”几声沉闷而剧烈的、手榴弹近距离爆炸的声响!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跨越了半个阵地,化作一股有形的压力,狠狠地拍在林泰的胸口上。脚下的泥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牙齿发酸。
看来,蒋小鱼他们那边的压力,已经大到了极限!
手榴弹……那是防御战中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屏障。 动用它,只有一个原因:敌人已经冲到了战壕边缘, 到了必须用无差别的爆炸和弹片,来清理自家门口的距离。
林泰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在他的脑海里,那张印着等高线的军事地图,瞬间被一层血色浸染。一幅血红色的战术地图在他脑中瞬间展开,每一个点位都变成了疯狂闪烁的告警红光,发出刺耳的尖啸。
左翼告急, 正在被近身肉搏的狂潮淹没;中央弹尽, 张冲的机枪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哀鸣;后方火力支援被削弱, 高烧中的何晨光每一次射击都是一次意志力的透支;而他自己的右翼,也正被死死缠住。
这道看似完整的防线,其实早已被敌人分割成了三个无法互相支援的孤岛。
现在他们的人手实在太少了, 少到每一段防线都像一个被钉死在绞刑架上的囚犯,被眼前的敌人牢牢牵制住,自顾不暇。谁也抽不出哪怕一个人的兵力,去支援任何一个方向的战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听着兄弟们在几十米外的另一端浴血奋战,听着他们的枪声变得嘶哑,听着手榴弹在他们脚下炸响,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像一把冰冷生锈的刀,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缓慢地搅动,比自己身上中弹还要痛苦。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尖锐,如同毒蛇信子般的致命寒意,猛地从林泰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后脑!
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最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