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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林泰没有立刻回帐篷，而是朝着营地边缘的矮坡走去。那矮坡不算高，却能清楚望见前线的方向，雪地上的脚印歪歪扭扭，是之前巡逻战士留下的痕迹。
展大鹏、蒋小鱼和何晨光默契地跟了上来，四个人并肩坐在雪地上，背后是营地渐起的炊烟 —— 炊事班的烟囱里冒出灰白色的烟，裹着白菜炖粉条的香气，在寒风中飘出很远；眼前则是远处依然笼罩在硝烟中的前线，灰蒙蒙的烟雾像一块浸了墨的厚重纱巾，把战壕的轮廓遮得模糊不清，连夕阳最后的金辉都穿不透，只能在烟雾边缘染出淡淡的橘红，像给这片残酷的土地镶了道温柔的边。
雪地上的残雪还没化透，表层结着薄冰，冰凉的寒意透过军裤渗进来，冻得人骨头发疼，林泰却没在意。
他从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三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锡纸被体温焐得发软，边缘还沾着几根细小的棉絮。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锡纸，巧克力的浓郁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老王偷偷塞的，尝尝。” 他把巧克力分给身边的兄弟，指尖触到展大鹏粗糙的手掌时，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 —— 那是常年握机枪磨出来的痕迹。
展大鹏接过巧克力，想都没想就塞进嘴里，浓郁的可可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微苦的甜，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咂了咂嘴，声音里满是满足：
“娘的，多久没吃着这玩意儿了，上次还是在敌军物资里缴获的，那时候都冻成硬块了。” 蒋小鱼则把巧克力掰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慢慢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前线的方向，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粒，没说话 —— 他还在想昨天战斗中，自己布置的诡雷炸倒敌人时，小陈兴奋的喊声，可现在，再也听不到了。何晨光拿着巧克力，却没立刻吃，只是捏在指尖反复摩挲着锡纸，看着远处的硝烟发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偶尔吹过耳边，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雪的凉意。
林泰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区域，眼前又闪过连长倒下的画面 —— 连长趴在掩体后，军大衣被鲜血染透，胸口的弹孔还在渗血，手里紧紧攥着那架磨得发亮的望远镜，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还在盯着前方冲锋的敌人，嘴唇微动，像是还在喊着 “守住阵地”。他知道，身边的兄弟和自己一样，都在想那场战斗：想小李笑着递来半块压缩饼干时，指尖的温度；像小陈最后留在雪地里的手，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指缝里夹着没吃完的糖；想老张教新兵校准瞄准镜时，耐心讲解的模样，说 “每一颗子弹都要对得起牺牲的兄弟”。这场胜利来得太沉重，沉重到没人能轻松地欢呼，只能把喜悦压在心底，陪着对战友的思念慢慢发酵。
“后面的仗，怕是更难打。” 沉默了许久，何晨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圈圈涟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巧克力的锡纸，锡纸被捏得发皱，“敌人这次虽退了，可看他们撤退时的队形，兵力还在，下次说不定会用装甲车开路，或者搞夜袭。”
展大鹏点点头，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怕啥？咱们连骨头都没被打垮，还怕他们？就是…… 就是可惜了连长和那些兄弟，没能看到咱们守住阵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抹掉脸上的雪，还是偷偷擦掉眼角的泪 —— 上次和连长一起喝酒时，连长还说 “等打完这仗，带你们去吃热乎的炖肉”，可现在，再也等不到了。
蒋小鱼攥紧了手里的巧克力，指节泛白，连指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咱们得守住，替他们守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格外坚定，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也像是在对牺牲的战友承诺。
林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肺腑发疼，却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对，得守住。休整期好好养伤，把弹药补充足，下次再跟他们干！”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未来的战斗只会更艰苦 —— 敌人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的兵力和弹药，还需要时间补充。
可看着身边的兄弟，看着营地传来的炊烟，他又觉得有了底气 ——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兄弟们还能并肩作战，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守不住的阵地。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四道沉默的丰碑。前线的硝烟也染上了更深的灰蓝，慢慢与夜色融合。
林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雪粒簌簌落下，在夕阳下像细碎的钻石：“回去吧，晚上炊事班炖白菜粉条，别错过了热乎饭。” 其他三人也陆续起身，蒋小鱼最后看了一眼前线，把手里的巧克力纸仔细叠成方块，塞进内侧口袋 —— 像是在珍藏这份短暂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