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芸躲进书房,心口怦怦直跳。
父亲是发现她与章勉的事了吗?父亲也觉章勉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章勉他,会如何回应?
可惜,她无从得知。
一想到他或许猜到窗外是她,谢芸甚至不知该如何在他面前出现。她有心避着他,便躲在书房忙碌,连晚膳也是在书房用的。还有好些没有名姓的书信,谢芸一一打开来看,想从信中只言片语里猜测来处,却一无所获。
直到,她解开最厚的一摞书信。
这些书信,来自同一人,似乎是每年一封,足有近二十封信。打开最新的一封信,看清上头字迹的一刹,谢芸目光被定住。这分明是,章勉的笔迹!
与他给她的请帖上的字迹一般无二!
一份一份打开翻看,谢芸越发吃惊。
确实每年都有一封,字不多,向父亲问安,也关心几句义学,字迹从青涩到成熟,没有一个字提到她。
可是,写信的日期,每年都一样,是她的生辰!他日子过得清检,却将这么多年几乎半数俸禄,都赠予谢家义学。再也顾不得什么,谢芸拿着厚厚一叠信笺,捉裙跑进父亲的屋子。望着病榻前喂汤羹的男人,她一步一步走近他,嗓音发颤问:“这些信,都是你写的?”
章勉侧眸,看到熟悉的信笺,错愕又心慌。他没想到,会有一日被谢芸发现。
“我,我只是想为义学略尽绵力。"章勉心口揪紧。她有留意信笺上的日期吗?
希望没有,他暗自祈祷。
谢太傅也认出了那些信,拍了一下章勉后背,开怀大笑:“好小子,原来是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芸心中涟漪不止。
这个人,这个人,她实在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辞来形容。“阿芸,咱们谢家许久没办喜事了。“谢太傅脸上洋溢着喜气,这令他看起来精神许多,“你初嫁时从己,如今再嫁,便听从我这个做父亲的吧。”他没有给谢芸思考、拒绝的机会,没有时间等女儿去想明白。他只知道,他不会看错人。
临终前,他想亲眼看到女儿有可靠的归宿。两人在谢家办了一场婚宴,声势不大,可事情本身已足以震动朝野。谢太傅在夏日故去,神情安详,无牵无挂。与谢蒙、谢芸一道料理完丧事,章勉携谢芸回京,住进章府。因是新婚,按大晋习俗,当守丧三月。
章勉心甘情愿请旨守丧,他闭门谢客,滴酒不沾。终日与谢芸一道,整理谢太傅留下的手稿。权势说放就放,仿佛那只是过眼云烟。
从成亲到守丧,他未对谢芸做出任何亲昵举动,相敬如宾。守丧期间,更是主动与她分房而眠,谢芸睡寝屋,他则在书房的便榻将就。府中倒也有客房,可他想在离谢芸最近的位置。还朝这一日,出门前,谢芸替他整了整朝服衣领,他眼神中分明有什么情绪在纷涌,却只是理了理她发丝:“阿芸,我会早些回来。”用罢晚膳,他照例去书房,却一眼发现书房里最大的变化。便榻上的衾褥,不见了。
“阿芸?“章勉快步回到正房,望着谢芸,眼中有惊诧,有期待。“你想在书房住一辈子么?“谢芸看一眼这木头呆子,不自在地别开脸。又羞,又有些恼。
她都嫁给他了,他还怕她不愿么?
他对她,何须这般卑微,这般小心翼翼?
佳人在侧,眸光盈盈似秋水,眉黛淡淡若春山,双颊绯色令章勉想起那绯衣白裙的持荷少女。
终于等到这一日,心上月,落入他怀抱。
他的吻是滚烫的,将她素寂多年的身体融沸。谢芸以为到她这个年纪,已没有心力触碰情爱,唯有等着枯萎。没想到,这世上仍会有一人令她心动情迷。这感觉,陌生而迫切,像是一株等待枯萎的花茎,萌动旺盛的生命力,陡然盛放。
岩岩孤松,蔓蔓藤枝,情丝同结,相思共振,胜却人间无数。“阿芸,谢谢你,我永不会…“章勉信誓旦旦的话,说到一半,便被谢芸抬手止住。
相知相许,心有灵犀,谢芸知道他会说什么。“我知道。"谢芸温柔靠在他肩头,“我也相信。”她相信他永不会负她。
但她不需要他说出口。
万一将来有不可抗的变数,至少,这誓言不会成害他性命的谶语。直到此刻,谢芸方才明白,她对章勉的情意远远超越当年的程圯。他温文有礼,从不相迫,从不令她难为,却像一股细流,涓涓流淌进她心口,当她感受到的时候,他已充溢她心v房。章勉休沐时,他们一起看书、写字、对弈、品茗。有时不必言语,一个眼神,彼此便会心一笑,宛如神仙眷侣。有了他,谢芸方知,她其实仍如少时一样,渴望与人分享喜怒哀乐,渴望有知音相伴,渴望被爱,也拥有爱人的魄力。府中各处,渐渐有花盛开,皆是他们亲手种下。春有玉兰,秋有丹桂,她喜欢的,他也喜欢。也是从府中旧人口中,她才得知,她的这位章大人素来只养荷花,供在案头,如珠如宝。
初见时,她似乎刚采莲归来,手中捏着新折的荷。这场意想不到的姻缘,带给她的是全新的体验与喜悦,无一处不好。可惜迟了些,她几乎错过了他整个盛年。
又似乎刚刚好,她在最不敢相信爱的年纪,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