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谢芸与章勉4
原来，早在姑母成亲前，章大人便已认识她了，两人之间竞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过往。
从这些只言片语里，谢慎大抵能猜到，章大人是从何时开始惦记姑母的了。粗略算算，该有二十年吧？与他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这简直匪夷所思！谢芸倒没多想，她以为章勉是在表达歉意，让她不要怪他抢了程记的地位。“章大人多虑了，首辅之位，德才兼备者居之，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这不是独属于程纪的位置。我若介意，今日便不会来赴宴了。”谢芸语气温柔，便像一柄柄风刀,刮在章勉心口。她不懂。
她仍旧不懂他想问什么。
罢了，是他太冒进。
宴席散，谢芸张罗着给他们一人灌了一碗醒酒汤，嘱咐人照看好章大人，便带着谢慎回去。
他们前脚刚走，章勉眼神便恢复清明：“都退下吧，容我清净片刻。”沐洗过后，着单衣,练了两页大字，才将心头困兽安抚住。谢慎为了不露馅,倒头便睡。
第二日起来，才问起昨日的事，推说自己都记不得了，还顺势问了好些关于章大人和姑母的过去。
可他发现，姑母对章大人了解得并不多。
好在，提起此人，姑母的态度里，欣赏居多。“表妹一直盼着姑母有个伴，若姑母将来再成亲，考不考虑章大人这样的？"谢慎假装随口一问。
谢芸愣住，继而笑斥：“你这孩子，那可是你恩师，竞拿姑母打趣。”她与章勉？怎么可能。
章勉已不是当初的穷书生，他位极人臣，若想成亲，十七八岁的妙龄贵女只怕也愿嫁他。
显然，他是个一心为国之人。
单说她自己，她也没想过再趟婚姻的浑水。青梅竹马的郎君尚且不知心，她对旁人更无幻想。除夕前一日，章府送来一大车年礼，有些是贡品，应当是宫里赏的，有些是另外置办的。
“姑母，这个如何是好？"谢慎诧异问。
谢芸也不知，她根本没有准备年礼送去章府。这些东西太贵重，但年礼没有退还的道理。章大人会不会太多礼了些？谢芸脑中闪过什么，没来得及抓住，便缥缈无踪。
谢慎挠挠头：“明日宫里必不会有晚宴，不如请章大人来吃年夜饭吧？他府里实在冷清，且论理咱们也该回请的。”是这个道理，谢芸点了点头。
章大人爱吃什么，谢芸心里大抵有数，但对方这般多礼，她自然该用上十分的心思去准备。
“慎哥儿，你亲自去送请帖吧，顺便问问，章大人可有什么忌口的？"谢芸温声叮嘱。
请帖送到，章勉不假思索便应下。
“姑母特意让我问问大人，爱吃什么？可有忌口？“谢慎传话，打量着章勉的神情变化。
谢芸竟肯为他这般费心么？章勉受宠若惊。除夕至，谢芸被请上城楼，亲眼看着女儿和小外孙被迎回皇宫。年夜饭，她精心筹备，极丰盛。
可章勉没来。
只让信任的长随来传话：“我家老爷临时有事，不能来赴宴，实在抱歉。老爷说，过几日，必定亲自登门致歉。”
不知怎的，谢芸心内微微失落。
倒是谢慎，他可不信能有什么事，绊住章大人的脚，连见姑母的机会也舍了。
是以，他顺口问了一句：“什么事这般紧急？”“谢夫人，二公子，切莫误会，我家老爷不是言而无信之人。"长随忍了又忍，才道，“老爷染上风寒，病倒了，他本不让小的说的。”“看过大夫么？可吃过药？现下如何？“谢芸连声问。他那府里似乎只见小斯，连个丫鬟也没见着，伺候的人，会细致尽心么？但这不是她该关心的，谢芸忍了忍，没过问。长随一一答了，听说已病了几日，吃过几副药，已好了许多，谢芸松了口气。
“饭总要吃的。"谢芸引长随进来，各样菜都拣了些，可惜没有这样大的保温食盒。
她将食盒递给长随：“天冷，记得让人热过再给大人用。”“小的记下了，多谢夫人！”
没亲眼看看，谢芸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满桌珍馐，她却味同嚼蜡。
草草用罢晚膳，谢慎看出姑母面上忧色，主动提议：“姑母，我们是不是该去探望章大人？”
“对，章大人视我们为故交，平日里多有照拂，我们该去瞧瞧的。"谢芸说着，便招呼人备手炉，取裘氅。
章府，章勉看到眼前的菜式，心口微微震颤。谢慎是问过他的口味，可他只随意报了两样，这些菜式里，却有好几样是他平日里爱吃，但没告诉谢慎的。
谢芸她，如何知晓他的喜好？
蓦地，章勉忆起，小年那日，谢芸曾去过他府中灶房。只逗留片刻，她便留意到这些，心思玲珑至此，要他如何放得下？为不打扰他用膳，谢芸他们没让人通禀。
窗上映着章勉侧影，他披衣而坐，正独自用膳。方才一路过来，周遭皆是浓郁的热闹的年味。进到这里，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清寂孤独。谢慎叩门，听到里头应声，没等对方起身开门，而是自己推门而入。谢芸看到章勉时，披在肩头的氅衣已被他收起。他脸色不似往常，显然还在病中。
可即便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