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道站起身,蛾眉轻颦:“躺太久,腰有些酸,你陪我出去走走。”还剩几道奏折,若照他从前的习惯,自是要处理好,再做旁的事。可如今,佳人在怀,皇帝深深感受到,除了朝堂、百姓,妻儿同样需要他。这样被需要的感受,让他暗暗欣慰快意。
并未多思量,皇帝便欣然颔首。
宫苑中团团绿荫,将炎夏隔绝在外。
浓密的枝叶间,看不清鸟雀,可鸟雀的婉转的鸣啵声时时落在耳畔,令人心旷神怡。
程芳浓踏着摇曳的树影,与皇帝随意说着话,少不得提到腹中孩儿。再有两个月,孩儿大抵便要出来了,程芳浓有些紧张:“刚回谢家的时候,我便想着物色合适的奶娘,后来竞忘了这般要紧的事,如今还没着落,要不我让望春先回宫去办这些事?”
“你身边体己的宫婢拢共才两个,她们留在你身边伺候,朕才能放心。“皇帝抬手理了理她鬓边青丝,“阿浓,你只管安心养胎,那些俗务,朕已吩咐刘全寿去办,他是宫里的老人,还不至于连这些也办不好。”宫里哪有刘全寿这个御前总管处理不来的俗务?程芳浓焦灼的心,顿时放回肚子里。
抬眸望着皇帝,她眼中有惊讶,也有她自己也未察觉的倾慕。没想到,在她还没提起的时候,皇帝已想到这些琐事。程芳浓能感受到,皇帝是真正将她与孩儿放在心上的。“怎么?朕算不算是位好夫君,好父皇?"皇帝眉宇间有得色。程芳浓笑着嗔他一眼:“有一样东西,你若能做出来,才算得好父皇。”“什么?"皇帝来了兴致。
也是话赶话,程芳浓才想起在谢家看到的,阿梨坐的那张童椅。当即,她拉住皇帝的手,将人拽回殿内。
将皇帝按回圈椅中批奏折,她自己则取来裁好的纸笺,拿双面绣屏横在两人之间,这才坐在皇帝对侧提笔描画。
她神神秘秘的小模样,娇俏可人,皇帝也不偷看,含笑纵着她。目光流连在她眉眼,默默在心中想象着,遇到他之前的程芳浓是何模样。奏折批完不久,她的画也好了。
在她纤手碰上桌屏的那一刻,皇帝的视线已被她勾住。“你瞧。"程芳浓移开桌屏,将画好的童椅给他看。皇帝愣了愣:“这是什么?”
像是什么高足椅,怪模怪样,他从未见过。他这神情,让程芳浓很是得意,原来也有东西,是皇帝没见过的。细细与他解释一番,连大致有多高,都比划给他看,程芳浓料想,他应当能想象出。
可不知怎的,这一刻的皇帝格外愚钝,任她怎么比划,他仍是一头雾水。“我已画得很逼真了!"没想到皇帝有些方面,还不及宫外的匠人聪明,程芳浓头一回被他的愚钝气到,顿时没了做童椅的心思,当即将画纸揉成一团,“不做了,待孩儿出生,我定要告诉他,他有个怎样的笨父皇!”“阿浓嫌弃朕?″皇帝佯装伤心。
对上他神情,程芳浓也觉是不是自己心急了,对他太苛责。稍稍平复心心绪,又环住他脖颈,耐着性子说两句好听话:“你若什么都会,让那些匠人怎么活?方才是我心急了,你别难过。”皇帝脸色却仍未缓和。
直到她亲了几下,才磨得他眉羽舒展了些。夜里,沐洗过后,刚从盥室出来,便见皇帝立在落地花罩侧,眉眼含笑,好整以暇等着她。
手里还捏着一张宣纸,上头隐隐画着什么。“阿浓,过来。"皇帝轻唤。
望春和溪云松开程芳浓手臂,相视一笑退下。程芳浓心下莫名,缓步朝他走去。
到他近旁,被他自然地搂住侧腰,捞入怀中。皇帝将手中纸张扬起来,给她瞧,语气不无得意:“有了这个,朕明日便能让工部的人赶制出来。”
殿内灯火明亮,程芳浓瞧得分明,他手中竟是新绘制的图纸,制作那张童椅需要的每一个部件都被拆解出来,甚至标明尺寸。白日里,他哪是没听懂?分明是故意戏耍她,他比她想象中还聪睿数倍!想到自己说的气话,程芳浓羞恼不已,在他胸口轻捶一记:“你又骗我!”皇帝松开纸笺,握住她雪腕,将她柔黄按在心口,垂眸凝着她,低问:“阿浓要告诉皇儿,朕是个笨父皇?”
“不理你了。"程芳浓无地自容,作势推他。“是不是好父皇,朕倒不在意。"皇帝躬身,长臂托起她单薄的裙摆,将人横抱入臂弯,嗓音压低,拨乱人心弦,“朕只想问问怀中美娇娘,朕算不算是好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