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56
听到程芳浓唤她,望春端着茶水快步过来。“来了。”
刚走到门口,便被皇帝一声冷斥止住脚步:“退下!”威势十足的语气,根本不给人迟疑的余地。望春下意识调转足尖避开,走出几步,才意识到她没请示程芳浓。不过,还是不多此一举了,小命要紧。
屋内,皇帝神情冷肃,佯装不知。
实则他用尽所有自持,才让自己坐着,没起身将她圈在怀中,抚摸她腰腹。每逢她去医馆,过两日他便会收到王太医写的脉案,他知道她很好,皇儿也很好。
来青州前,最后一次将脉案拿给胡太医瞧,胡太医便告诉他,该是能感受到胎动了。
方才,阿浓那般激动,便是感受到皇儿在她腹中翻动吧?他若表现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怕阿浓又会着恼,皇帝打算还是再忍些时日,将人哄回京城再说。
显然,皇帝看出来她的异样了,程芳浓身形僵住,心神倏而绷紧。发现她有身孕又如何?
若她告诉他,孩儿是他的骨肉,他会相信吗?姜远离开青州前,留下的那句话,言犹在耳。皇帝也会怀疑的。
骡车里,他霸道地要她随他回京城,他应当仍喜欢着她,可再喜欢,他也不会愿意接受一个来历存疑的孩子。
她不想从心仪之人口中听到质疑的话,那会像是一把刀子,往她心口戳,她绝不将这柄刀递给他。
程芳浓别开脸,指尖梳理一下鬓边青丝:“阿娘喜欢清净,所以我们搬来这处别庄,地方小,不敢委屈皇上,皇上还是召姜统领过来吧。”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吐出后头这句,她心里难受得紧,很想看看他身上的伤究竟有多重,可她不能。
“程芳浓。"事到如今,她仍躲闪回避,不肯与他坦诚相待。皇帝咬咬牙,霍然起身。
“你要做什么?别过来。”
他身量高,身形结实,蕴着薄怒时,压迫感十足,脚步踏碎了她平静的伪装。
程芳浓仰面望他,花容失色。
下一瞬,男人俯低身形,刚劲有力的长臂轻易将她抱起。“啊。“程芳浓小脸煞白,惊呼出声,下意识拿手护住小腹。下一瞬,皇帝已坐在她方才的位置,将她搂在怀中,稳稳扣在膝上。“阿浓,你骗得朕好苦,还想骗朕多久?"说话间,皇帝宽大的手掌已覆上她手背。
包裹住她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感受到,她腹中有什么东西清晰地滑过去,不知是孩子的小手还是小脚。
“阿浓,朕的皇儿都会动了,你还是不肯要他认朕这个父皇吗?"皇帝回味着那一刹对小生命的感知,那奇妙的感受令他激动得眼眶发热,“阿浓,朕就这么让你憎恶么?”
程芳浓连连摇头,晶莹的泪珠顷刻滚落。
天知道,她有多期待收到他的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天知道,在驿站外见到他的那一刹,她有多震惊欢喜。她怎会憎恶他?
皇帝宽掌仍搭在她腰腹,顺着她手背徐徐往下,拿掌心感受着她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
程芳浓身形微微发颤。
他方才分明说,她腹中孩儿是他的皇儿。
他什么也没问,便坚定地认下了这孩子。
“我以为,以为你会怀疑我的清白。“程芳浓泪眼盈盈凝着他,动容不已,“我曾被那皇太孙掳过,连姜远都以为这孩子不是你的,你不怀疑我吗?为何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你都不问我一句?”直到此刻,程芳浓才惊觉,从皇帝在那小镇客栈见到她起,便从未问过她是否失了清白。
“傻阿浓。“原来她直到今日也不敢告诉他,是怕他怀疑孩子的身世,皇帝哭笑不得,抬手抽走她手中绢帕,轻轻替她擦拭泪痕,他嗓音低润温和,“朕从未问你,是因为朕从未怀疑过啊。我的阿浓性子倔了些,怎的还有些傻气?”从未怀疑?
程芳浓愣住,急急问:“你若不疑,当初怎会轻易放我出宫?你那时明明…。明明霸道得很,可恶得很。
“小没良心的,你倒来问朕。"皇帝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捏着她挺秀纤巧的鼻尖摇了摇,“朕倒是想将你囚在宫里,可你日日闷闷不乐,朕于心不忍,带你出宫赏灯散心,你是如何狠心撇下朕的?朕何尝舍得放手?朕只是无可奈何。蓦地,程芳浓想起那屡番逃跑,最终也没找回来的小白。不知怎的,她心头一酸,泪意又汹涌地溢出眼眶。不想被皇帝看到,她慌忙侧首,靠在他肩头,哭得双肩发颤。她为皇帝难受,也为自己委屈。
可是,她心里又很清楚,若重来一次,皇帝那日依旧不放她出宫,她定然还是一门心思想逃出来,永远不会察觉到自己对皇帝的心意。望春再听到传唤时,重新捧了茶水进来。
小姐眼圈红红,显然哭过,但皇帝周身冷意已烟消云散。两人瞧着仍有些别扭,可他们落座的两张圈椅是紧挨着的。望春狠狠松了口气。
午膳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常菜,色香味俱不能同御膳房的手艺相比,只胜在新鲜,望春战战兢兢呈上来,悄然打量一下皇帝脸色。幸好,皇帝只是微微拧眉,并未说什么,默默拿起筷箸,夹了些菜先放到程芳浓碗中。
程芳浓替他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