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了那样久,却终究因一次纵肆,前功尽弃。
她又是仓惶逃走的。
在阿浓眼中,他大概就是个不能克制贪欲的登徒子。皇帝立在寝殿中央,目光寸寸扫过殿内每一处。她每日梳妆的菱花镜,里头再不会映出佳人妙丽的倩影。她喜欢的胭脂粉琉璃瓶,摆在博古架上,她再不会回来擦拭赏玩。她习字作画的书案,案头还摆着新裁的没用完的澄心纸。她故意弹错音折磨他耳朵的琴案,那琴还是他逼着她带走的。以及她在他怀中承欢许多日夜的龙床,床上鸳枕犹在,佳人青丝揉乱的情态再不会有。
若那些日子里,他如愿让她怀上龙种,她有了牵挂,是不是不会这般决然离开?
可惜,命里无时,偏要强求,千难万难也求不得。天意如此,纵他是天子,也没奈何。
四下依旧是她喜欢的陈设,鲜亮明媚。
可皇帝忽而觉得有风贯透他胸口,那里凉凉的,空荡荡的。“皇上,该用膳了。"刘全寿缩着脖颈进来提醒。“替朕备一盒蜜饯。"皇帝顺着,快步迈出偌大空旷的寝殿,“摆膳书房。”刘全寿诧异又困惑,自从不必装病,断了苦药,皇帝就没再吃过蜜饯了,他从前也少吃,还是随着娘娘吃起来的。
好端端的,怎么想吃那甜腻之物了?
转眼几日过去,皇帝除了夜里睡觉,几乎不回寝殿。书房成了他日日盘桓最久的地方。
御案一侧摆着一只皇上亲自去民间买的螃蟹灯,红色的,张牙舞爪,很威风。
只是摆在御案上,不伦不类,有些幼稚,但刘全寿不敢说。书房墙壁上,多了一幅《赏秋图》,皇上亲手装裱的,上头没盖小印、没署名,不知是哪位名家手笔,倒是不俗。
皇帝得闲时,偶尔盯着那螃蟹灯或是墙上的挂画失神,不知在想什么,但显然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是以,刘全寿没敢像往年那般,将那不合时宜的《赏秋图》摘下来,换上应时的踏春图。
一盒蜜饯也成了皇帝案头常备之物,他盯着螃蟹灯失神时,偶尔拈一枚。这么平静地过了好些时日,刘全寿才反应过来,皇上是心心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