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姜远才对,程芳浓清醒过来,摆正自己的位置。“姜统领,他睡着了,劳烦替他找条棉被盖上,免得着凉。“程芳浓提醒一句,便垂下眼睫,端着铜盆打水去。
皇帝心里存着事,睡得不久,姜远才给他盖好棉被,一盏茶的功夫,他便醒了。
看到身上的棉被,皇帝愣了一下,是阿浓替他盖上的吗?她还是会心软,会关心他,是不是?
整整发冠、衣摆,皇帝从里间出来,只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本以为会守在外间的佳人,并不在。
迈出门扇,看到守在墙边的姜远,他左右望望。“娘娘叫了掌柜娘子去集市。"姜远禀道,“派了人跟着,不会有事。”这句不会有事,自然是告诉皇帝,不必担心皇后又跑了。皇帝淡淡应一声,神情肃然:“朕见见那位皇太孙。”姜远神色也变得郑重,当即转身带路。
可刚走两步,姜远便听到身侧传来低低的迟疑的声音:“那棉被……皇帝没问下去,姜远却心领神会。
“属下找掌柜要的。"姜远如实回应,但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伤人的事实是需要粉饰着说的,赶忙找补,“是娘娘吩咐属下去的,说是怕皇上着凉,娘娘心里是关心皇上的。”
后头这句,皇帝不信。
他神情越发淡漠:“走吧。”
午膳,程芳浓是在旁的酒楼用的。
料想会被带回京城,她特意买了些本地土仪。程家她已无人可送,带给溪云、望春、颜不渝她们尝尝也好,不知她们现下是否安好。
想到她们,程芳浓咬咬牙,决定还是早些回客栈去,当面与皇帝说清楚,也问清楚溪云她们的近况。
哪知,回到客栈,皇帝和姜远都不在,出去了。程芳浓立在隔扇门处,手里捧着掌柜娘子斟的热茶,望着里间床上叠放整齐的衾被,微微失神。
傍晚,客栈外传来马蹄声,程芳浓快步行至窗畔,朝下望去。为首的马背上,赫然是姜远。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手下,径直进了客栈。视线扫过他们一行十来人,程芳浓也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多时,晚膳送上来。
提着食盒的不是掌柜娘子,而是风尘仆仆的姜远。程芳浓下意识朝他身后望一眼,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又快速收回视线。“天冷,皇嫂趁热吃。"姜远把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多谢姜统领。“程芳浓拿起筷箸,望望他手中食盒,柔声道,“姜统领自去忙吧,食盒留下,待会儿我自己收拾便好。”姜远没应,攥了攥食盒提手,终于忍不住开口:“皇嫂不想问问他人在何处吗?″
程芳浓听出来了,姜远是在为皇帝打抱不平。她捏着筷箸,夹起一片菘菜放在碗里,垂首应:“我如今的身份,应当是不适合打听他行踪的。”
刚将菘菜喂到口中,便听姜远愤然道:“是吗?皇嫂是这样认为的?”姜远放下食盒,坐到程芳浓对侧:“皇嫂可知,从京城赶来此地,骑最快的马要多久?”
并未真的等她去算,姜远直截了当:“便是马不停蹄,也足足要十个时辰不止。他昨日早朝前得到皇嫂的消息,散朝后必是片刻没耽搁,日夜兼程,才在今日天亮前赶到。”
程芳浓咀嚼的动作不知不觉减慢。
“冬夜有多冷,皇嫂应是知道的。皇嫂真该看看,他到的时候,眉峰凝结一层寒霜的样子。”
程芳浓想象不出,可嘴里的菘菜她开始尝不出味道,只是重复着咀嚼的动作。
“皇嫂是不是以为他是特意来降罪的,所以躲了出去。”姜远弯弯唇,“现在皇嫂可以放心了,因为,他已经领一队人马先行回京了,将那位皇太孙也带走了,只留下臣与其他几个近卫,护送皇嫂慢慢回京城去。皇嫂暂时不必担心会受到什么责罚了。”
听到这里,程芳浓陡然抬眸:“你说什么?他已经回京了?!”那他日夜兼程赶来,是为了什么?
他骑了十个时辰的马,只与她说了简单的几句话。没有恶语相向,没有发泄怒气,更没有做出任何惩戒或是强迫的举动。他究竟有多累,才会倒在她床上,顷刻睡熟?他千里迢迢赶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吗?这个念头,让程芳浓心口蓦然悸动。
怎么可能?
好不容易揪出皇太孙,他定是为了亲自押解皇太孙回京,才来到此地。见她,只是顺便。
所以,办完事,便不告而别。
程芳浓悄然说服自己,默默用膳。
可不知怎的,她手腕不自觉地发颤。
今日早朝必然错过了,以他的脾性,应当不会再荒废明日的朝会,难怪他走得那样急,猝不及防。
可是,一连几个日夜,不眠不休,他的身子,吃得消吗?“今日,他歇了多久?“程芳浓艰难开口。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关心这个。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姜远能看出程芳浓情绪的变化,他心里堵得慌,为他们着急,却束手无策,“醒来后,便去审那位皇太孙。可在那之前,他竞然突然开口问臣,那棉被是谁替他盖上的。”
“皇嫂可知,他心里希望是谁?”
“姜统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程芳浓深深吸一口气,抬眸,挤出一丝浅笑,“我会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