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就住在附近波雅尔领主城堡里的拉杜,虽然对方只是个君士坦丁堡宫廷廷臣出身的小贵族,但这个时候,也唯有他能理解自己的心情了吧?
想到这里,他顺手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瓶珍藏许久的摩里亚出产的“葡萄酒”,便打算放下手头繁重的公务,去寻拉杜好好歇息一天。
不曾想,刚打开门,一把磕碰痕迹明显的陈旧短剑便抵住了他的喉咙。
来者是一个披着裹着厚毡袍,戴着蒙脸罩的男人,他的脖子前面还挂着个不伦不类的挎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似是藏着什么东西。
此人抬起下巴,说道:“税务官先生,我有些事想要跟您谈谈。”
“这可不象是谈事该有的礼节。”
曼努埃尔冷静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跟着不速之客的节奏,缓步向后退去,直至关闭了房门。
“无需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和你一样,我也是失去了故国的罗马遗民。”
不速之客说道。
“你想要什么?”
曼努埃尔皱眉道:“海关截留的税银?恕我直言,这是不可能的,税银的钥匙分别掌握在我,布拉伊拉的雅洛米查领主,还有大公派驻的书记官斯特凡手中。唯有三枚钥匙合一,才能打开银库的大门。”
“你误会了。”
“这是拉杜骑士的信。”
利奥递出了一封盖有蜡封的信。
虽然拉杜说了,这个税务官值得信任。
但利奥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对方也是个对自己父亲极端忠诚的臣民上——在利益面前,连血脉相连的族人都未必可靠,更别提外人了。
天知道这位税务官是不是也早已被吸血鬼同化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曼努埃尔松了一口气,他撕去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纸,脸上的神情也由淡然,迅速转变为了震撼。
他抬起头,看向利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您能否摘下面罩?”
利奥微微颔首,摘下了面罩。
看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五官。
曼努埃尔呆愣了许久,才道:“像,实在是太象了,难怪拉杜会说,只要我见到您,就绝不会怀疑您的身份。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在君士坦丁堡沦陷那天,是乔瓦尼将军带我杀出了重围,来到了布拉伊拉,后来他伤重不治去往了天国,我便于此地隐居了下来,直到今天。”
利奥言简意赅地揭过了曼努埃尔心中的疑惑:“我现在需要一艘船,一艘能载着我,沿多瑙河一路向西,去往匈牙利的船。”
“您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去往匈牙利?”
“是因为战火将启的缘故吗?”
“恕我直言,这一次,我们的确有取胜的机会。”
曼努埃尔忍不住想要劝谏:“您何不干脆在瓦拉几亚公开自己的身份,召集所有流亡在外的罗马人,与瓦拉几亚的弗拉德三世结盟,共同对抗奥斯曼人呢?”
利奥轻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不愿站到台面上的原因,即便是忠于罗马的遗民们,尚且想要左右他的决定,更别提旁的野心家了,被当作一个傀儡怕是他最大的福报。
“曼努埃尔,瓦拉几亚已经变成了什么样,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利奥加重了语气:“连拉杜这样的边境骑士都知道了些许内情,别告诉我你身为大公直属的税务官,真就连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到。”
“他连这些都告诉您了”
曼努埃尔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一切都是为了抗击邪恶的奥斯曼人。瓦拉几亚只是一个弹丸小国,不借助这样的外力,我又怎敢恳求您留下呢?”
“我不会留在这个吸血鬼之国,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向拉丁教会摇尾乞怜,这两条路在我看来都是行不通的。”
利奥沉声道:“我会以自己的方式,为复国大业努力。”
“既然您已做出了决定”
曼努埃尔以手抚胸,单膝跪地道:“那便如您所愿,殿下。”
“现在确实有一艘开往匈牙利的航船正要出发,他们是从黑海进来的琥珀商贩,挂着热那亚人的旗帜,您可以乘这艘船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利奥这位皇子殿下,也不过就是如托马斯专制公一般,毫无勇气的软弱之人,丝毫没有继承先皇陛下的勇气。
在奥斯曼人大军进逼摩里亚时,迪米特里引狼入室,不战而降暂且不提;托马斯大公也只是稍作抵抗,便带着家人逃亡到了亚得里亚海对岸的罗马城。
如今仍在摩里亚坚持抵抗的,反倒是巴列奥略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