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宣言”。他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卡莲的肩膀,将她稍微向后带了带。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静与深邃。
他看向凯雯,微微颔首:“再次感谢您的……援手,小姐。无论您的目的为何,您确实救了我们。”
他的措辞礼貌而周到,甚至用上了凯雯随口说出的假名,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深处,审视与探究的光芒并未减少。“今夜之事,牵扯甚大。
殖民帝国的高层、旧大陆的观察员,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这场爆炸。接下来,整个圣凯伦勒,乃至整个穆大陆,都会陷入一场巨大的风暴。”
奥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仅限三人能听清:“您想必也不愿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被无数势力追查、围捕吧?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至少,卡斯兰娜和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名号,在很多时候,可以为您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说得非常巧妙。既表达了潜在的回报意愿(帮助遮掩或提供庇护),也隐含了某种程度的“知情权”要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将凯雯与两个家族进行利益捆绑的试探。
凯雯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奥托。
她的眼神很冷,像西伯利亚冻原上亘古不化的寒冰,清晰地表达着“我对你们的游戏毫无兴趣”的意味。
“不需要。”她言简意赅地拒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澹澹的嘲讽,“照顾好你们自己,别再来碍事,就是最好的‘帮助’。”
说完,她不再给两人任何纠缠的机会。脚下微微发力,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向后飘去,瞬间就退入了身后那片更浓密的灌木阴影之中。
黑色的裙摆与阴影融为一体,金色长发最后闪烁了一下,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喂!你——!”卡莲还想追,但奥托紧紧拉住了她。
“她走了,卡莲。”奥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而且,她走得对。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必须立刻与家族取得联系,统一口径,解释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侥幸’逃生……这后面的事情,远比追问她的来历更麻烦、更紧急。”
卡莲不甘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用力跺了跺脚,溅起几点泥水。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金发女人身上冰冷的、带着雪与森林气息的味道,耳畔仿佛还能听到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奥托看着她侧脸上那混合着不甘、好奇与某种奇异执着的表情,碧绿色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转身向着不远处一名看起来像是军官模样、正在焦急地清点人数的殖民军上尉走去。
“您好,上尉。阿波卡利斯,这位是卡莲·卡斯兰娜。我们需要立刻与家族和教会取得联系,并协助你们进行人员统计和秩序维护……”
他迅速进入了角色,用无可挑剔的礼仪和言语,开始处理眼前这棘手的烂摊子。而卡莲,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奥托说的是对的,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和情绪,配合着奥托,扮演起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贵族小姐角色。
只是她的目光,仍会时不时地飘向城市北区那片黑暗的轮廓,飘向那个神秘女人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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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广场的喧嚣与混乱,凯雯的身影在圣凯伦勒高低错落的建筑屋顶上无声疾行。
她没有选择地面街道——那里此刻布满了惊慌的人群、赶赴现场的军队和车辆,过于显眼且效率低下。屋顶的世界则安静得多,也自由得多。
冰冷的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她黑色的裙摆和金色长发,脚下是飞速掠过的瓦片、天台、广告牌和烟囱。
她的动作轻盈、迅捷、精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落在最稳固的承重点,借助建筑本身的起伏和间隙,进行着一次次流畅的跳跃和滑行。
没有使用任何力量,纯粹依靠对身体机能极限的掌控和丰富的环境移动经验。这是无数场生死战斗中磨砺出的、刻入本能的移动技巧。
脑海中,城市的立体地图清晰浮现。她正沿着一条最优的直线路径,向着北区旧城的方向快速接近。
按照约定,特蕾西娅和弗莱蒙特在救出温迪戈战士后,会通过地下网络前往北区边缘一个废弃的货运码头,那里有接应的人员和隐蔽的车离通道。
她需要尽快与她们汇合,确认撤离顺利,然后……或许还有时间在殖民军彻底封锁全城前,进行最后一次对黑袍人的搜寻。
然而,就在她途经一片相对空旷的工业区,从一个高达三十米的水塔顶部跃向对面工厂的钢架屋顶时——
异变骤生!
脚下本该坚实可靠的钢架屋顶,在接触的瞬间,质感陡然变了!
不再是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而是如同踏入了一片虚无,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沼!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变化,甚至连下坠的失重感都显得异常迟缓、粘稠。周围的现实景象——工厂的轮廓、远处废墟的火光、夜空稀疏的星辰——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扭曲、融化,被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