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微微用力一按。
噗嗤。
那是肌肉和筋膜被强行撕裂、碾碎的声音。
九霄的手臂,从手肘到手腕,在黑色伊什梅尔那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规则层面碾压力量的一按下,内部的骨骼、肌肉、血管、神经……瞬间被破坏殆尽!
皮肤虽然没有破裂,但整条小臂的形状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皮囊,诡异地软塌下去,紧接着,鲜血从毛孔中疯狂渗出,将整条手臂染成了骇人的酱紫色,并迅速肿胀、变形。
剧痛已经超越了九霄神经能够传导的极限,她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但她的右手五指。
那五根已经血肉模糊、指甲翻起、甚至露出指骨的手指。
依旧如同焊接在凯文的手腕上一般。
死死地。
扣着。
没有丝毫松开。
“松手吧,孩子。” 黑色伊什梅尔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再次拂过九霄那已经废掉的手臂。
这一次,是手腕。
咔嚓!咯嘣!
腕骨彻底粉碎。
连接手掌与手臂的筋腱被寸寸切断。
五根手指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来源。
它们依旧维持着抓握的姿势,却再也无法传递任何力量。
九霄的右臂,彻底废了。
软软地垂落下来,像一条破烂的布偶手臂。
旋涡中央,凯文最后露在外面的指尖,终于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松驰,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
然后,被翻涌的混沌无声吞没。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连最后的涟漪都迅速抚平。
卡俄斯胸前那道被撕裂的裂口,随着“核心”的完整纳入,开始迅速弥合。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缝合线,交织穿梭,将裂口拉拢、封闭。
紫红色的混沌光芒被彻底锁在躯壳内部,只透过灰败的装甲缝隙,隐约透出些许令人不安的脉动。
完成了。
“核心”的置换。
黑色伊什梅尔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澹澹的白雾。她脸上那种玩味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成重要工序后的、纯粹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澹漠的满意。
接着,卡俄斯那具空洞的躯壳,开始了最后的“沉降”。
不是坠落,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缆绳牵引,缓缓地、笔直地向着下方猩红之海的深处沉去。
海面在她身下自动分开,形成一个平滑的旋涡,仿佛在迎接主人的回归。污浊的海水轻抚过她灰败的装甲,漫过那对不再扇动的蝶翼,最终淹没了她绝美却空洞的面容。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没有水花,没有声响。
只有一圈圈缓慢扩散的、颜色比周围海水更加暗沉的涟漪,标志着这具曾经象征恐怖与绝望的神之躯壳,正携带着全新的“核心”这片被“伪·虚数之树”的污染根须所渗透、所掌控的领域最深处。
在那里,在猩红之海的海床之下,在那无数文明残骸堆积的基座中央,那株扭曲的、被污染的“伪树”正等待着。
等待着用它的根须,缠绕这具新的“容器”。
等待着将“新核心”与这片领域、与“塔”本身彻底融合。
等待着……完成最终的“改造”与“唤醒”。
九霄的手刀,在卡俄斯沉没的同一刻,失去了所有力量。
白色的光芒迅速暗澹下去,覆盖左臂的复杂纹路也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些许苍白的痕迹。
那条手臂无力地垂下,与已经完全废掉的右臂一样,软软地挂在身侧。
她踉跄一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重重地砸在下方冰冷坚硬的晶簇地面上。
砰。
声音沉闷。
她低着头,紫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庞。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早在光泡破碎、俯冲而下时就已经流尽了。此刻眼眶干涩灼痛,连一滴多余的水分都挤不出来。只有胸腔里,那仿佛被掏空、又被塞满冰冷碎石的剧痛,在无声地蔓延。
抓住了。
又失去了。
眼睁睁地,再一次。
晶簇的冰凉透过破损的衣物渗透进来,却比不上她心底蔓延开的那片荒芜寒冷的万分之一。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黑色与金色的裙摆,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边缘。
“很痛苦,对吧?” 黑色伊什梅尔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不再带有戏谑,只剩下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
“看着重要的同伴,为了一个你认为虚无缥缈的‘大义’,选择自我牺牲,消失在眼前。而你,拼尽全力,甚至突破了‘时之泡’的规则,弄伤了自己,却依然什么也改变不了。”
九霄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金色伊什梅尔轻轻叹息一声,蹲下身,与九霄的视线平齐。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九霄的肩膀,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又犹豫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