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白就是这样,明明只有三分,也能说成是十分。他就不信李良白能有他的耐心,还会一支支地挑、让店员打包。说不定李良白就是随手拿的。
贝丽也看到杨锦钧先送的那束金合欢花,放在餐桌上,孤零零。刚好,她把那束花的包装也拆掉,打算一起插到花瓶中。李良白注意到她的企图,伸手遮住瓶口,微笑:“瓶口这么小,你确定要同时插两束?”
贝丽愣了一下:“啊。”
她低头看。
果然,李良白带来的金合欢又满又密,这又是一个宽口细颈长瓶,已经没有再插的余地了。
但杨锦钧虎视眈眈,包装纸也已经拆掉,着实不好这样闲置着,顶着两人目光,贝丽翻箱倒柜,终于又找到一只广口花瓶,把杨锦钧送的金合欢放进去。杨锦钧想,这还差不多。
贝丽重新找到的那个花瓶也更大,更好看。袖扣拿了,礼物送了,花也插了,两个男人都没有再留下的理由,皆心不甘情不愿地告别。
杨锦钧先走,站在门口时,看了一眼李良白,意思很明确,一起走,你也别留下。
李良白温和地说,晚安,诺拉给你写了信,记得看。待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贝丽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关上门,仰着脸看天花板,想,终于,终于送走了。
幸好两个都是文明人。
她可不想之前的打架事件再次重演。
至于他们俩聊什么…怎么聊……
管他呢。
只希望杨锦钧能遵守约定,不要对李良白说什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铃又响起。
“叮一一咚一一”
贝丽决定换个带监控摄像头的门铃了。
否则她迟早会神经衰弱。
打开门,李良白站在门外,微笑着告诉贝丽:“对了,明天有时间吗?方不方便一起吃饭?”
贝丽拒绝了,又奇怪:“你不是要陪诺拉去Puy do fou玩吗?”诺拉生日聚餐时兴奋地提过,说她现在开始学法语了,可以去Puy do fou玩了!
园区很大,一天玩不完,况且夜晚水上音乐很难订得到,得提前很久预约。“原计划要去,"李良白说,“但明天中午突然有事,不柔姐也抽不出时间,只好改期了。”
贝丽停了一下,才说:“诺拉一定很失望。”“嗯?”
“大人的承诺,对小孩子来说很重要,"贝丽认真地说,“既然已经答应了她,最好不要毁约吧。”
她体会过那种感觉。
对出去玩期盼很久,但妈妈爸爸突然有事,就此搁置。想想就心碎。
李良白露出头痛的表情:“……那怎么办呢。”“我去吧,"贝丽想了想,“我明后天没事,刚好可以带诺拉去玩。”李良白愣住。
“放心,“贝丽说,“我在巴黎生活这么久了,也去过一次Puy du fou,那里设施挺完善的,保证把诺拉照顾好。”
李良白稍加思索,微笑:“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我让司机开车过来,他陪着你们逛,更安全。”
贝丽说不麻烦。
她和诺拉关系很好,可能因为自己的童年太过孤单,很多时刻,贝丽忍不住对诺拉好,就像善待曾经的自己。
李良白独自下楼,刚出正门,就看到杨锦钧,他一脸阴郁,冷冷地盯着他。恍然间,大学时代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成绩遥遥领先、浑身是刺的家伙又回来了。
“Leo,"李良白笑,“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杨锦钧直接了当,“贝丽和你已经分手了,少骚扰她。”李良白桃花眼弯弯:“是么?我这样算骚扰?那之前配合我找她的你,又算什么?”
两人对彼此的黑历史心知肚明,天空渐渐飘起小雨,一滴落在杨锦钧脸颊上,他说了句“算我活该",径直走向车。李良白眯起眼。
今天杨锦钧这一身,从背后看,和严君林更像了。心中那个猜测再度浮现,李良白急需得到确认:“Leo。”杨锦钧头也不回。
“杨锦钧。”
杨锦钧就像没听到。
“杨进军。”
这一声犹如催命符,杨锦钧立刻停下脚步,回头。他厌恶这个名字。
因为它和很多东西相关联,贫穷,寒冷,饥饿,蔑视,嘲笑,嫌弃,叔叔和伯伯的拳打脚踢,婶婶和大伯娘的阴阳怪气,每个人都嫌弃他是个累赘,踢皮球一样,把他踢来踢去。
寒冬腊月,最冷的大雪天,杨锦钧早起烧炉子做饭喂猪扫院子,把一切打扫完后,他才去写作业,作业写到一半,叔叔说你住够一个月了,按照规矩,该去大伯家住了。杨锦钧背着两个尿素袋子,一个装被子,一个装衣服和书,顶着雪,踩着泥泞从村头走到村尾,鞋子湿透,毫无知觉的脚泡在泥水里,又痒又痛,肿得每一步都麻木、吃力。
大伯家的门从里面紧紧闭着。
他敲了半小时,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能敲开。那一年,杨锦钧十四岁。
从十四到十八,他无依无靠,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父母留给他的房子、宅基地、田地和钱,都被叔叔和大伯分走了,说是好心抚养他到十四的贴。
也是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