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十二月
山里的夜很冷。
鸣雎在山路上跑着,四周没有路灯，只有星光照亮脚下一点白。那些车和人都远了。
萧瑟的林木张牙舞爪，夜雾攀着地面爬。
她脚跑得很疼，手机在极冷的温度下没了电。强制开机了几次后，屏幕跳出红色的闪电,再也没了反应。
漆黑的山林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有些是秋虫，有些是动物，更悠远的叫声则不知道是哪种野兽。
她穿的是学校的小皮鞋，跑久了，脚底磨得似乎皮和肉要分开。她干脆坐在地上，撑起双臂，仰头看着天上的星光。人要是实在跑不动，就不跑了吧。
躺下来看看夜空，也不是很糟糕。
山里没有光污染，夜里的星星就格外多。秋冬的双子座高悬天际，闪烁的星星后面是几近凝冻的夜幕。
好深邃,最黑的黑暗。
冷风吹着，夜幕像果冻，冷窖里冻了好多年的那种。深邃冰凉，她好像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她深深喘了口气，一团白雾扩散，随着风飞向天空。躺过了，休息完了。
她撑着膝盖起身，准备继续往山下跑。
希望凌晨两点前她能下山,那样还能坐上夜班公交。身后有两束车灯刺破黑暗。
鸣雎转身跳下公路,跳进下面杂草丛生的灌木里。她猫着腰等车开过去。
一个女孩，半夜里在山上遇到司机，不见得是救命的菩萨，更可能是索命的厉鬼。
那辆车却在她身旁停了下来，车门自动打开。她小心地从路缘探出头。
黑车，眼熟的黑车，是祁家的车！
她兴奋极了，抬腿重新爬上山路。她叫道：“祁同学！！好巧啊，带我一程！”
司机下了车，伸手来拉她。
鸣雎顿了一下，那辆车里好像没人。这辆车只有司机在开。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男人，与其叫叔叔，不如叫哥哥。她顿时又退缩起来。
司机似乎看出了她的退缩，同她说道：“小姐，我刚从山上庙里祈福回来，少爷不在。”
鸣雎抿了抿唇：“刚好，我在这儿玩呢。祁同学不在就算了，我同学马上来接我。”
司机：“您要和少爷说两句吗？我打个电话给他。”没待鸣雎拒绝，司机已经打通了电话。
司机：“我路上见到栗小姐了，天气太冷，要不要先送小姐回家，我再回去？”
他虽然这样问，却直接把手机递给了鸣雎。话筒里传来祁载阳熟悉的声音，但很哑，非常嘶哑。“送她早点回去。”
这一声漫长又久远，鸣雎不知道多久没听见他声音了，她忽然就有些想哭。她出了声，唤他的名字。嗓音带着点哭腔，冷风一吹细细颤颤，和落叶似的，挺难听的。
鸣雎又闭上了嘴。
“车上有茶。"祁载阳出声。
他又默了一会儿，说道：“加件衣服。”
话音刚完，他就挂了电话。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听筒那头响起剧烈的咳嗽尸□。
鸣雎担忧地看向司机。她问道：“祁同学是怎么了？”司机收起手机，请鸣雎上车。“车上有披风，您下车的时候可以披上。后排的小桌板上有煮好的热茶，鸣雎一登上车，就被卷入强烈的熟悉感中。她笑了笑，跳下车。
司机有些愣。
她蹦跳着，爬上副驾坐好。挥手冲司机道：“大哥哥，快开车啦。”她不能这样独自坐在别人家的后排啊。
后排是封闭隔绝的空间，她难道要独自喝着茶，吃着甜点，舒舒服服地坐回家，使唤别人家的司机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车在山路上行驶，九转十八弯，但很平稳。车里很暖和，座椅开了自动加热，很快就把她烘得热乎乎，像喝了一碗热茶似的。鸣雎靠在头枕上，同司机哥哥搭话。
夜里的山路不好开，她话没有很多，但能让对方保持清醒。司机哥哥说他姓陈。
鸣雎就一口一个陈哥叫他，陈哥立马笑起来，笑得脸通红。陈哥目视前方，一瞬不移。手上的方向盘打得很稳，和倪立轩那横冲直撞的开法远不一样。
鸣雎同他聊得熟了些，陈哥说话亲切了许多。他说：“少爷平时身体不太好，这些年经常转学，很少交朋友。您是第一个坐上这辆车的朋友。”
鸣雎点头：“祁同学究竟是什么病呀？他只说会过敏，又不肯说过敏原。还有别的病吗？”
陈哥：“这我不能同您说。但说句实话，您要是追着问问，少爷没准就告诉您了。今天这话，就当我没说过。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鸣雎笑了：“行啊，我今晚什么都没听见。就是追问我也得有个方向呀，是哪方面的原因呀？”
陈哥：“其实……少爷挺苦的。唉算了，他前天撑着要下床，出去小半天就又晕倒了。”
“啊？”
“这大半夜的哪家庙还开门呐。他要是能下床，今晚怎么都会一起来。夜里收到您的消息，就着急让我过来看看。”鸣雎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能去看看他吗？”“他不让我跟您说，您就当不知道这回事。”“是很严重的病，对吗？"鸣雎手背很烫，砸上去好多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