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十二月
鸣雎正在连接设备的手一顿,她探头往外看去。一层层铁皮架，上面摆了许多模型材料，空隙之间人影重重，人影中漏出一点光。
外面满是喧闹声，很多人在惊喜地唤祁载阳。很快，人影分开。
祁载阳蒙着口罩，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真的来了。
隔着一重重货架，他的身影非常模糊，浑身都包裹得严实，只露出那双熟悉的眼睛。
他很小很远，像是泡在水里，鸣雎看不真切。是不是又过敏了？
鸣雎趴上货架，将头搁在铁皮层里,视线可以离他更近一些。他穿着立领的衣服，将脖颈都遮挡住。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不出来是否有过敏的痕迹。
倪立轩窜到他身旁，笑着问：“呀，你怎么来了？你不再养会儿病？你还能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祁载阳完全无视了他，同身旁的人温声道：“我的设备在哪里？”身旁人指向货架里面。
“栗同学拿进去了，对了，专家团说要见你，徐老师已经过去了，你快去看看。”
祁载阳：“嗯，我这趟就是来见他们的。”后台的门推开,徐老师陪着专家团，乌泱泱的进来了不少人。祁载阳转身迎了过去。
徐老师指着他说：“这就是小祁,我学生。”一位专家笑盈盈地，对他点了点头。“我们这次来得突然，给你们添麻烦了。”
徐老师笑道：“没有没有，这群学生举办这些活动都很有经验，花点子也多，这次的会场布置，小祁联系了好多人呢，我们是不操心的。”专家笑道：“挺好，有好学生就是省心啊。”专家又对祁载阳说道：“我们这次来呢，是看了你的那篇论文，都挺感兴趣的，有创意。听说这边正好在举办比赛，我们好奇治学环境，就联系人来看看。怎么这次比赛不上场啊？”
祁载阳：“主要是身体不太好，不方便上场。听说您想复现论文里的操作，刚从病床上下来。”
专家：“啊，还是要照顾好身体，我们只是来看看。”祁载阳：“嗯，会照顾好的。设备在货架后面，我带您去看一下。”他请了下几位专家，缓步往货架后走来。
鸣雎正在联机重编程序，一见很多人要过来，她慌忙收拾他的设备。设备的线却缠在一起，她越慌乱，越解不开。她干脆把线放在一旁，对着货架入口，提了几次唇角。她在练习从哪个角度笑起来，可以让她看起来最坦然。口袋里的手机贴着秋衣，热乎乎的。她疑心手机是不是在震动，手揣进兜里，抓住硬邦邦的手机。
手机表面汗涔涔的，好像也没有在震动。
掏了两下手机，她想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手机掏到口袋边缘，她又重新塞回去。
祁载阳一步一步靠近，很快就要绕过货架。她隔着货架盯着他，没时间给她看一眼屏幕。在他转过货架的那一刻，鸣雎从兜里抽出双手，扯紧衣袖。她提起笑意，面向货架出口。
但祁载阳驻足在外面，身旁有人告诉他设备坏了，无法自启动。他转过头去，对身旁的人说：“坏了的话就放这儿吧，我找人再调一台过来。”
“同类机只有隔壁市才有，明天才能送到。”祁载阳：“没关系，我让司机去取。”
专家：“是哪个部位的问题？我们正好看看。”另一个专家打趣：“你就是手痒了，想露一手吧。”祁载阳：“是出厂时的瑕疵，公司那边准备召回，会派人来处理。”“那就算了，研发人员都头疼的活，交给他们解决吧，我们去看看别的。”祁载阳点头往外走去。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从货架前擦过。
他眼底还有一些血丝，一晃而过。他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停留。他肯定看见她了，却像没看见一样。
他甚至不曾再往前走一步，见她一眼，同她说句话。鸣雎的笑意僵在脸上，脸颊硬邦邦地，难以卸下笑容。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的问候悬在祁载阳的聊天窗口里，悬了一大片文字。孤零零地等待对面的回音。
对面不会有回音的，他不想理她而已。
祁载阳还算体面，没拉黑她。她应该感谢他给自己留了最后一点颜面。鸣雎低头，理开连接设备的那些杂乱线头，沉默地继续敲代码。管理货架的同学进来，同她说：“修不好就算了，是出厂自带的bug，不是我们的问题。把它收起来吧。”
说完，那个同学又抬头高声叫道：“祁哥，设备搬到哪儿去？”祁载阳回头：“放后面吧，再送台新的也不麻烦。”“修好了。"鸣雎拔下线头，袖手走出货架。她静静盯着祁载阳的眼睛。
“啊？！“身后同学高声叫起来，“祁哥！修好了！我去，鸣姐这么牛！神人啊！”
祁载阳垂下眼睛，他避开了她的眼神。
他又转身，同几位专家说话：“那台设备好像修好了，我带您去看一下，试试能不能复现操作。”
同学将设备抱出来，几位专家围上去，赞叹不已。他们惊讶于这种出厂自带的问题居然能被解决。一般情况下，这个bug涉及到公司的底层代码，里面充满了复杂模块与隐私系统。需要总师仔细排查，才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