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分明的眼睛犹如两只探照灯,射向钱氏。却见钱氏依旧盯着搁在角落的一只缠枝花瓶,不曾看她一眼,不禁问道:“我们说话,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钱氏心中想着:若看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
玩家小姐虽觉得她古怪,但事已至此,只求得胜。认真打着比方,质问道:“我问你!爹的东西,你会随便送给别人吗?”钱氏捂着胸口,理所当然地说:“你爹是朝廷命官,随便一样东西都有要紧的用途。你如何与你爹相比。”
玩家小姐继续问:“江景行的书,你会不问他,直接借给别人吗?”钱氏…”
那自然是不会的,儿子书房的东西她并不会乱动。若借他人,自然得先询问一番,以表尊重。可儿子到底大了,女儿却还小,对待两人的方式自然可以有所不同。
玩家小姐说:“没有一视同仁,你偏心。”钱氏张开嘴,还来不及说话,玩家小姐一张嘴已经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往外吐字。
“大摆权威,不尊重人。”
钱氏气出颤音:“你你你……”
“有错不认,你虚伪。”
“够了!”
钱氏一掌拍在桌案上,呵斥道:“你是子女,怎么敢说父母的错处!我是你娘。”
玩家小姐早已接受自己被感情蒙蔽双眼,上周目因心痛钱氏而未发现自己遭受着不公平对待的实情,但她并不平静,没法儿平静。长久的积怨压在心中,此刻喷涌而出,她满怀真情实感,声嘶力竭喊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娘!”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钱氏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头来。怒气染红她的皮肤,连眼眶里都爬满怒张的红血丝,形容实在可怖。
“夫人……
金穗想要上前扶她,被钱氏一把挥开手,她四下寻觅,目光落在博古架上。大步走过去,拿起戒尺。
玩家小姐…玩家小姐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钱氏一步步朝她走去,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短短一瞬,怒气却像是被戳破的沙袋,飞速从身体里漏掉。
金穗和银珠一齐扑上来,抱住钱氏的腿,喊道:“夫人息怒啊,使不得。”钱氏……钱氏停下脚步,色厉内茬道:“今天谁再敢替这孽障求情,我定发卖了她。”
钱氏推开金穗和银珠,越过玩家小姐,伸手“嘭”一声关上门,蹑手蹑脚准备溜出去搬救兵的桃子前路被阻。
房中光线幽暗不明,只能勉强看到人的轮廓。即使如此,玩家小姐的轮廓与别人也完全不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钱氏不去看她,低垂眼睑,厉声说:“父母教子,天经地义,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救你。我定要教会你,什么是规矩。”“江玉姝,把手伸出来。”
时间往前推移。
县城十二里外,苍江大坝。
五花大绑的里正指着站在江岸上,指向前方。“破洞的地方就是这儿。”
黄县令眺望那处,只见破口大小如盆,沙土四散,使得周围的江水尤为泥泞浑浊。
里正还在强行狡辩,说道:“破口其实不大,小人已经在想办法修补了。这不,前面堆的就是当年修筑堤坝留下的部分余料,只要征召民夫将破洞填堵便无碍了。”
“是否无碍不是由你判断,"黄县令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掩盖此事,不上报本官?”
里正低下头,没有说话。
黄县令迎风站立,沉声道:“难道是因为你未曾履行职责,没有按照规定组织村民对大坝进行日常维护。这才导致新修建不到五年的大坝,出现如此大的问题。”
声音冰冷如刀,刮得里正差点跳起来。
“求县令明鉴,绝无此事。文书记载的维护记录齐全,都在小人家中,可以翻阅检查。”
这时,一名中年文士在士兵的搀扶下,朝这边而来。他是黄县令聘请的师爷之一,擅长水工。路上便与县令兵分两路,径直赶来大坝。黄县令抓里正的时候,他已在士兵的协助下,下江钻洞,将堤坝的情况勘察得清清楚楚了。
“说吧,探测结果如何。”
水工师爷道:“修筑此地大堤,材料按配比应该三成石灰、五成黏土、两成砂石,再以草裹泥…”
黄县令打断他的话,说道:“无需说这些,你只需告诉我,并非汛期,大坝为什么会出现破损。”
水工师爷吞了一口唾沫,颤声说:“大人,修筑大坝所用的材料有问题一一大问题!”
这个结果,在黄县令的预料之内。他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的时候,里面寒光莹莹。
里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黄县令看向里正,冷声道:“朝廷拨的修堤专款,贪污者有你一份。是吗?”
里正的头一下又一下撞在沙土地上,碎石头刮得他头破血流。黄县令只觉得厌恶不已,哪会同情这种用百姓性命换黑心钱的蠹虫。一脚将人踢开,抓住水工师爷的手,问道:“若是堵住破洞,大坝能防住今年的夏汛吗?”
水工师爷慌忙摇头,声音在发抖。
“大人,破洞堵或不堵,大坝内里都已松散。连续下几天暴雨,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