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不睡不倦不成问题。
他们今夜要守在此处一晚，看新娘不入梦的情况下，梦魔是否会在现实中现身。李玄及那边也在守，不过和他们不是一个位置。苏檀看了眼浓黑的药汁，心中叹了口气。
从前婆婆看着她喝药，后来是慕焰嗔。她本以为可以偷点懒，喝半碗倒半碗，哪知道他比婆婆看她还严。
苏檀喝了半口，想去摸蜜饯，被他连碟子拿走了。“一口气喝完，喝完再吃，不然更苦。”
苏檀产生了个古怪的感受，好似他变成了长辈，自己才是该听话的那方。待着这里监视也无聊，看了一会儿，慕焰嗔索性从芥子空间中取出棋盘来下。在苍梧山上，他和苏檀常坐在丹枫崖边下棋。他的棋术是苏檀一手教的，后来她却有点下不过他了。
苏檀棋风沉稳，下一子的时间会思索很久，有时候线香燃到一半，她都不一定下一子。慕焰嗔的棋风却很凌厉，且只进攻，从不防守。苏檀说他性子太躁，可后来竞被他追击得毫无反手之力，不得不迂回防御。他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转头往婚房看了一眼。透过一隅菱花木窗，能看见婚房内龙凤红烛安静燃烧，新郎官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他忽然皱眉，握着枪半跪而起：“姑姑，出情况了。”苏檀不得不按住他：……不是出情况，是新郎熄灯了。”“熄灯做什么？”
苏檀有些尴尬，不知如何跟他解释。
你说洞房花烛夜，能熄灯做什么？
过了片刻，慕焰嗔渐渐回过味儿来，放下霜鳞龙雀，重新坐回棋盘前。棋盘边是一盏琉璃灯，透明的罩子中一团暖烛摇曳，照亮了棋盘和落花，也照亮了慕焰嗔泛红的耳尖。
他肤色很白，有一点异色就很显眼。头发并未像白日那样束起，几缕碎发拂过精致的眉眼，漆黑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眉间朱砂红似滴血。晚风隐隐送来一些异样而粘稠的声响。虽只是偶然响起，但也足够让人明白此刻正发生在婚房内的激烈。夫妻俩或许是顾忌这府中有仙师，已经极力把声量压低，却不知道仙师耳聪目明，压低后的动静也逃不过他们的耳朵。他的耳尖更红了。
苏檀没忍住，低笑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以后也会成婚的，也有经历这些的一天。”
“我不成婚。"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不成婚？难道就永远待在苍梧山，像你师父那样，当个独来独往的闲汉？″
“不行吗？“他抬起头，这时倒是不害羞了。只看着她的眼眸，顿了顿，又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就永远待在姑姑身边，不行吗？”苏檀一愣。
之前那碗药汁似是后知后觉地侵蚀了味觉，从舌根漫出点苦涩滋味。“所以说你没长大，尽说些小孩儿会说的话。没有谁会永远待在谁身边，凡人成了婚，父母和子女也是要分家的。“她温声道，“修真之路漫长，你应该找一个知心体己的姑娘，你的道侣才是会永远陪伴你左右的人。”可是陪在他身边的一直只有苏檀啊。
一个念头很轻地划过脑海，像蜻蜓在水面一点。他和苏檀结为道侣不就行了？虽然不知道道侣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他会去学习的，反正他学什么都很快。
这样就不会有姬临光那种烦人的苍蝇来骚扰苏檀，而她也不必总是念叨要他成家立业的话。
他不说话了，转而落下一子。苏檀垂眸哑然。这一局，她输了。
更漏声中，夜色越发深浓。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眉心。夜色太静，只剩下落花的声音，竟也让他不知不觉打了个小盹。
醒来时，棋上的残局不知多久没动过了，苏檀下棋很慢，一盘棋断断续续下半个月的事也常在他们之间发生。慕焰嗔并不急着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