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霜鳞龙雀6
苏檀的心神极大地震了一下。
…你为何在流泪？你为谁而哭？你又嫁给了谁？身着喜服的自己，泪水莹莹的眼眸，隐约倒映出一个人影。她漆黑的瞳仁就是最清澈的镜子，男人捏着她的下巴，那似是一个将落未落的吻，她的面容在视线中接近，泪水洗刷过瞳仁，她几乎要看清那个男人的影子幻境在这里中断了。
慕焰嗔愣了一下。
前一刻,他还在湖边给姑姑处理手指的伤势，这一刻,他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陡然的翻转。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他敢肯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气温很高，即便身处殿宇，他也在不断冒着热汗。
他沿着漆黑光洁的地面朝有光的地方走去，来到一处樱花飘落的楼台。往下望，赤地岩浆,整个大地都像岩浆流淌过后凝固形成，大地的缝隙之中，似有红色的岩浆涌动，带来扑面的热气。按理来说本该寸草不生的土地，楼台旁竞盛开几株繁茂无比的樱花。
花瓣如雪，簌簌飘落，零落到树下流淌的清流之中，又随水逐向远方。樱树下有一座凉亭，凉亭中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慕焰嗔年纪尚小，不懂男女之事,只隐约觉得那声音似是痛苦，,却又仿佛含着欢愉，叫他摸不着头脑。一阵风过，卷起漫天樱花，花树摇曳，足以在那一瞬间让他极佳的目力捕捉到凉亭中的女人。
他的瞳仁骤然收缩。
一一凉亭中的女人是苏檀。
她似乎和他一样，被这个地方诡异的热气蒸得厉害，满脸绯红，凉纱之下肌肤雪腻。双眼泪光莹莹，一缕发丝被含在湿红的唇瓣里。“姑姑。”
一道声音几乎和他重叠，把姑姑二字唤了出来。却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低沉的声线如冰下清泉，尾音带一丝喑哑，入耳熨帖，极具感染力。苏檀还有别的侄子？自己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这个可能性漫入脑海的瞬间，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从心底升起。可对方既然唤她姑姑，为什么又对她那么坏？苏檀摆明了咬紧唇瓣不想开口，那手指却要撬开她的唇齿，亵/弄口中那一点柔软的嫩红。姑姑哭得好可怜，睫毛上都挂着泪珠，眼尾都哭红了，被这个男人欺负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慕焰嗔勃然大怒，也不管是不是幻境，只想把这个男人一枪捅死，让他用自己的死亡为苏檀道歉。
樱花纷纷而落，亭台之中，苏檀一声鸣咽，几乎像母鹿的哀鸣，手肘撑着地面，往前爬了几步，又被人握着腰肢拖了回去。或许是那人的手掌太宽大，又或许是苏檀的腰肢太纤细，竞被他双手掐了个完全，柔软无力地跌坐回去，背靠在男人的胸膛。男人的衣衫半解，露出瓷白结实的胸膛，他高大且强壮，胸膛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精致的锁骨之下，心口有规律地起伏。他唇角扬起，低头含住苏檀素白的耳垂，在她耳畔低语了一句。苏檀想挣扎，纤细的皓腕又被他强势地握着，于是泪水越发汹涌。慕焰嗔神色茫然起来。
他方才跃下楼阁，本是想救出姑姑，却意外看见了那个男人的脸。一一他的眉心有一颗朱砂。
九婴秘境之外。
“你们俩怎么了？怎么都魂不守舍？”
从湖底浮出来的墨星桥收起了因果镜碎片，又叫醒了被因果镜影响的两人。也不知究竟看见了什么，一个脸色苍白难看，一个像被煮熟了的螃蟹，不知道的以为被冻发烧了。
苏檀语气严厉：“你怎么这么毛手毛脚，连取一个碎片都能不小心唤醒它。”
墨星桥嘀咕：“虽然是我不小心，但也不完全是坏事啊，谁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呢？这平时一般人想看还看不到呢。”说完，他似是怕挨苏檀的揍，扔下一句后会有期之后就抱着因果镜急匆匆回了汴州。
苏檀就不想知道。
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搅得她直到回了苍梧山还心烦意乱。很快她发现，比她更心烦意乱的更有其人。慕焰嗔最近有些奇怪。回苍梧山后，苏檀照样时不时去检查他的修行结果，本来他跟叶临练枪练得好好的，她一来，他忽然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出了好多次丑。
还有吃饭的时候，从前最是叽叽喳喳，跟只小麻雀似的人，竞然连续数日罕见地一言不发，除非苏檀主动开口，他才会应上一两声。还有上回裁剪冬衣的时候，她为了测量他的腰围，双手不小心在他腰上拢了一下，这小子跟只兔子似的弹了起来，火速奔出门外。冬衣都险些没做成。苏檀不由质疑起了叶临的教学成果。后者大声为自己喊冤：“我怎么知道！你不来的时候人家练得好好的呢，都是你的问题，肯定是你吓到他了。”苏檀心想，莫不是自己督促他太过严格，让他见之生畏了？她是个很擅长总结经验，反思教学成果的人，只觉得一直这么下去不是个事。
就找了个日子把慕焰嗔叫到拒霜殿，想来一场正式的姑侄谈心。谈话了。
但是话语刚开了个头，眼泪就从慕焰嗔眼尾滚了下来。这差点把苏檀惊飞了。
她认识小孽障这么长时间，拢共就见他哭过两回。一次是蝎姥去世，她将她下葬，还有一次就是这回。
这说明什么？说明目前困扰他的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