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只手,七瑶琴出现在她手中。只是这把七瑶琴和慕焰嗔往常所看见的那把有细微的差别。苏檀的七瑶琴,无论何时都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华,一看便能知道是非凡的神物。但是这把琴上流光黯淡,如赝品一般。
“这是我用识海之力拟出来的琴,但这里毕竞是你的识海,七瑶琴肯定无法如本体一般发挥作用。“苏檀说完,却道,“不过,这也足够了。接下来,我会弹奏破魔之音,唤醒你的神智。”
说完,她见慕焰嗔沉默不语,不由问道:“怎么了?”破魔之音,是传承自苍梧山的神术。会给有魔气之人带来极大的痛苦,杀伤力倍增,在三百年前,她用它掠夺过无数魔族的性命。她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惧怕疼痛。
“此音会让你感到痛楚,但也能克制心魔,削弱它对你的影响。”“我不是惧怕痛苦。"嗔儿摇摇头,“我在想,姑姑不应该被我卷进来。下次遇见这种情况,您别贸然进入我的识海了。”如果他果真被心魔所吞噬,识海烬灭,那被困在此地的苏檀也无法善终。他不想临死前得知的最后一个消息,是姑姑被自己害死。苏檀:“……你小看我吗?小兔崽子,我才没那么容易被你害死。”不待慕焰嗔说话,她又催促:“好了,静心凝神,我要开始了。”姑侄二人盘腿相对而坐。
在周围的尖叫声中,在憧憧烈火和倒映出来的光影之中,在闭目凝神的慕焰嗔对面,苏檀纤细白皙的手指开始拨弹琴弦。她的力道无疑是极轻柔的,柔美如水,琴弦如玉,无声琴音从指间荡开,却充满凛然的杀伐之气。
慕焰嗔当即心脏一悸,皱了眉头。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吞咽下临到喉头的一口鲜血。
“如何?"苏檀问。
“跟被蚂蚁挠了没两样。"慕焰嗔笑了笑,"“姑姑,继续吧。”她顿了顿,说道:“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就开口,我会停下来,让你喘息片刻。”
“姑姑,继续吧。"他还是这句话。
在琴音响彻的一瞬,识海空间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街道上哀嚎的伤者停下了凄厉的哀嚎,猛然扭过头来,死死盯着这边。而街边死不瞑目的尸体的动了动,掉了脑袋的,开膛破肚的,断手断脚的,都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站了起来。
“看啊,是嗔少主……
这些扭曲的人影在烈火中发出来自地狱的窃窃私语,语气低而怨毒。“你不记得我了吗,少主?你最爱吃的做的糖人了,每次来,都让我给你做一只狐狸,因为你说,自己素未蒙面的姑姑就是一只漂亮的狐狸。”“我做的狐狸最精巧,最好看,你每次都夸我呢。你为什么不救我呢?我的糖人不好吃了吗?”
“嗔少主,你为什么不肯救我们?”
“大家都葬身火海了,你的朋友,你的亲族,你的一双爹娘。”“整个三危谷,只有你一个人逃了出去,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慕焰嗔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气息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冷静,别被乱了心神。"苏檀冷冷说道,“这些都不是真的,只是心魔在用他们的身份扰乱你,别让它得逞。”
“我知道,姑姑。”
话虽如此,但面对死去的族人无动于衷,即便是心心智坚毅的大人也做不到。苏檀分出一缕琴刃,横街扫过,触碰到的瞬间,尸体化作飞灰,然而更多的尸体从街巷深处涌了出来。
苏檀心神一凛。
她在人群中见到了死去的慕归璃。
“嗔儿……“那具心口氤血,双目无神的尸体轻声唤起了小孽障的名字。他刚要睁眼,却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三千青丝倾泻而下。苏檀解了自己的发带,将他的眼睛遮了起来,在后脑勺挽了个死结。那具尸体还在呼唤:“嗔儿,你睁开眼,看看娘亲啊。娘亲好疼好疼,那把剑刺穿了娘的心脏啊……”
苏檀厉声道:“别想,别看,这都是幻象!”“姑姑,我……”
苏檀洁白的发带上,有鲜红的水痕渐渐浸湿了布料,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从他的眼尾流下来。慕焰嗔用沙哑至极的声音说道:“我要报仇,我要杀了玄溟教,我要杀了所有魔族!”
“我知道,你做得到。“苏檀轻声回答。
这个世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世事蔓延的走向,天空流云的方向,每个人的话语、决心、爱与恨,都只有一个目的。为了让这本书的主角一-为了让你,君临这天下。这紧要关头,却有一个念头极快地划过脑海。慕焰嗔如此憎恨魔族。
这点无论是现在,还是原著,都不曾改变。为何他最后还会出现在魔界,成为所谓的魔君呢?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苏檀轻声开口:“我还有一个担心的问题。嗔儿,你见过当年来三危谷的玄溟教吗?”“见过。怎么了,姑姑?”
苏檀指尖用力,在她指下,一根琴弦被她手指勾断,接着如有生命的灵蛇一般游动起来,猛然洞穿了一只不知何时出现在慕焰嗔身后的木偶。她就是担心这个。
心魔既然能外化当日死去之人的幻影,那是否也能幻化敌人的幻影?玄溟教是当年忠心耿耿追随魔神的一脉教众,其中高手数不胜数,拥有的神通奇巧变化万千,极难对付。
否则也无法做到覆灭三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