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默默咬下一块白糖糕，糖糕蒸得松软，入口即化，绵甜非常。
真是“奇怪”，为何这碟只有小孩爱吃的白糖糕，却出现在拒霜殿的桌上？
嗔儿腮帮子鼓鼓，像只松鼠。苏檀拿起桌上的鲜红拜帖，翻到有他名字的那一页：“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知道。”嗔儿将口中的食物吞下，这才开口，“是轩辕坟的点卯令。”
苏檀颇为讶异地挑起一边眉梢。
嗔儿解释：“爹爹隔三差五就会收到一张，他还拆开给我折过蝴蝶玩。”
苏檀转头对石婆婆道：“我看轩辕坟已经靠凤惊雪这傻子赚得盆满钵满了。”
轩辕坟是修真界中地位极其特殊的一个宗门。
宗门地址建在上古大妖陨命之地，煞气浓重，凡人一旦误入就会一命呜呼，修真者若无护体罡气，也在里面刀刮斧削的煞气中承受不了多久。
比宗门更特殊的，是这个宗门中的弟子。
轩辕坟门人修行斩尘剑道。斩尘斩尘，斩断尘缘，必须六亲不认，红尘不沾，方得至强之道。若你六亲健全心理健康，不好意思，你与轩辕坟无缘，这里只收天煞孤星。
全轩辕坟的门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双完整的父母，选下任宗主的标准更是离奇：谁的命最硬，谁克死的人最多，谁就当选少主。
李玄及能当少主，除了他确实天赋卓绝，也是因为他命硬无比。
轩辕坟门人是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存在，正因无亲无友，自然也无牵无挂，只要你付得起点卯令的买命钱，他们什么活都接，什么人都杀。
——掉钱眼里的凶残鬣狗，就是修真界对轩辕坟的评价。
石婆婆也笑：“凤大侠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自然多得是阿猫阿狗想把他从位置上拉下来，不然如何分一杯羹？”
“好个天下第一。”苏檀的眉眼冷下来，一抹隐痛从眸底深处划过，放在桌上的手掌也不由攥紧了，“死得这么容易，不打一声招呼，没留一句遗言，他配当什么天下第一？！”
石婆婆示意她噤声：“嗔儿还在呢……”
苏檀心口起伏，硬生生遏制住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看了眼小孽障。
他像是没听到，眼神落在点卯令中自己的名字上：“姑姑，嗔儿没有见过红色的这种。”
苏檀淡声道：“点卯令分等级，最低级的是无常点卯，价钱低，目标通常是修为普通也没什么背景的人。”
跟在无常点卯后面的是阴帅点卯、判官点卯。
等级越高，价钱也越高。当然，办事也更牢靠。
“那这个是……”
苏檀睨了他一眼：“阎王点卯。”
石婆婆道：“这是轩辕坟最高等级的点卯，已经一百多年没现世过了。阎王点卯不看出身，不看修为，连大罗金仙也杀得。除开从不出手的轩辕坟主，现在整个轩辕坟，只有李玄及有资格接这阎王点卯令。”
嗔儿仰起头：“是太虚宫的人请他出手的吗？”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这澹台青霭实在舍得下血本。”苏檀冷笑。
嗔儿的修为在金丹。
修真界往前推一万年，或者再往后推一万年，或许都找不出几个十岁就结丹的人。
妖孽般的天赋，若他平安长大，超越他父亲只是早晚的事。难怪即便是青灯道人，出手前也惋惜哀叹数声。
苏檀却泼冷水：“你即便明天就跨境上了元婴，也不可能是李玄及的对手。他是天骄会的第二名，修为仅次于你父亲。现在你父亲身亡，他已经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了，你拿什么赢他？”
嗔儿叠好阎王点卯，忽而转身单膝在苏檀面前跪下：“我随爹爹修行枪法，只是离谷匆忙，随身枪武未曾携带，恳请姑姑赐嗔儿一杆长/枪。”
苏檀：“你想迎战？”
小孽障语气坚定：“是。”
她眉心紧紧蹙起：“我看你是想自找死路。”
阎王点卯之所以是轩辕坟最高级别的点卯，就是因为它点名要命的人，从来没有成功活下来过。
“姑姑，嗔儿大仇未报，灭门惨案真相未明，杀姥姥的仇人还在外边逍遥，嗔儿不想死。”
小孽障抬起头来，眸光灼亮如烟，连他洁白眉心中的那抹朱砂痣都黯淡了几分。
“但嗔儿来到苍梧山，已受姑姑帮助良多。阎王点卯，嗔儿自知生机渺茫，不愿拖累姑姑和苍梧山，死在李玄及剑下，或许就能还苍梧山一个清净。”
苏檀对慕焰嗔的印象是恐惧。
对嗔儿的印象却是胆怯。
这是一个胆怯的孩子。因为挨了她几发冷眼，被她呛了几句冷语，就躲在蝎姥身后不肯出来。
可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小孽障并不是怕死。他害怕的只是和至亲的别离。
石婆婆坚定摇头：“不可，千万不可。”
苏檀：“好。”
她转头：“婆婆，你带他去秘境中的兵器库，库中法宝任他挑选。”
石婆婆想劝阻她：“殿下……”
“去吧。”
苏檀不由分说：“那就希望李玄及找上门来的日子，你别让我失望。”
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