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延打断了楚桓的话,“周作海性情跋扈,在宫中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不过是个内监还总喜欢这样作态,被人怨恨乃至仇杀也是迟早的事,正好也敲打敲打陛下身边的人,不要有了其他心思,至于陛下……”
尉迟延从袖中抽出一叠奏折,他的笑深不见底,“死了一个小小的太监不会影响到陛下的地位,但是京畿道的雪灾若是再不处理,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陛下心里可有数?”
灾害连绵,还是楚桓登基的第一年。
京外说这位新帝不是天命所归的流言已经沸沸扬扬。
纵然现在也只是流言,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民心终究是社稷之本,这样的祸端,迟早都会酿成大祸。
尉迟延的语气意味深长,但只警告了这一句。
很快就转身离去。
殿中的宫人也鱼贯而出。
楚桓听明白了尉迟延的意思。
尉迟延并不在乎楚桓的死活,宫闱内有人潜伏在内,到底要做什么,他都不在乎,楚桓死了,他也能随意找个楚家旁支的幼子登基为帝,什么样都不重要,只需要听话即可。
他只在乎,会不会有人敢造反。
雪灾继续发展下去,迟早会有流民和当地的节度使不满,起兵而反。
空无一人的宫殿内,楚桓瘫坐在龙椅之上。
端妃轻轻地依靠着他。
楚桓只喃喃道:“厚葬了罢。”
端妃应声点头,她年长楚桓一旬有余,心疼地抚了抚楚桓的发,对他道:“陛下不必过多忧虑,现今已经一月,只需再熬一些时日,雪灾就将过去,不比旱灾,好在有些作物的收成不受影响。大将军……只要陛下还是陛下,他不会敢做什么的。”
“尉迟延么,”楚桓轻嗤,“他还能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因为我的那些兄弟都被我杀了个干净,他也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人选罢了。”
端妃依然拥抱着他。
像是用自己的身体过渡一些暖意给他。
楚桓低头蹭了蹭端妃。
“没有查到凶手,那么多官员,只会对朕说‘臣无能’,难道好端端的人会这么无缘无故地被折磨至死吗?”
端妃想到前几日的事情,对楚桓轻声道:“臣妾想起来,先前几日,陛下让周公公前去敲打昭明公主,起了些冲突,昭明公主甚至以死相逼,会不会……”
楚桓嘲弄道:“她?若是她真能把周作海杀了,也不至于朕让她嫁与尉迟延都不敢吭一声,不过一个无处傍身的废物公主而已,不过她也是命大,若不是看她还有用,朕早就让她跟着周崇岳一起去诏狱了。”
而且楚泠不过一个深宫中的弱女子,怎么会认识这样几乎怪力乱神的人。
这个凶手踏雪无痕,来无影去无踪。
楚桓疲惫了。
他也不愿多想。
连篇累牍的奏折,接连不断的祸事,还有与尉迟延之间的虚与委蛇。
都让他有些精疲力尽。
他一只手环抱着端妃,轻声喃喃道:“会不会当真是如同那些人所说,这些都是……天谴。周作海,只是一个警告?”
端妃道:“陛下是真龙天子。”
“阿姆,”楚桓轻声,“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吗?”
端妃依偎着他。
“陛下是奴的君上,也是奴的天。”
·
周作海死了的消息越传越烈,尽管楚桓明令禁止讨论,但是还是止不住宫人私底下的讨论。
甚至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说是过去的冤魂索命的都有。
楚泠是在暮色将至的时候前去偏殿的。
她原本也只是出来走走,在院中喂了一点鱼食以后,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偏殿。
宋陵游还在书桌旁。
却没有在练字,而是在用针线缝补着什么。
楚泠走近时,他慌乱将自己手上的东西往身后藏。
楚泠道:“不用藏了,我已经看到了。”
宋陵游垂着眼,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最后,慢吞吞拿出了背在自己身后的衣物。
是那件绛红的锦袍。
上面破了一点裂口,不过不算太明显。
楚泠这才明白,原来他不穿,是因为这件衣服真的破损了。
宋陵游语气低低的,“我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所以,不小心被我有点扯坏了,我找殿下的宫婢借了针线,学着自己缝补。”
他抬起眼睛,又问道:“殿下怎么前来看我了?”
他真的与第一次见面很不一样。
或许戾气只是他保护自己的一层外壳。
不知道曾经受过多少伤,才让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锦袍上面的缝补歪歪扭扭的,也说不上好看。
但是能看出来他极认真地在修补。
楚泠走近了点,对他道:“你有没有听说,宫中昨日发生的事情?”
“昨日?”宋陵游轻声道,“是什么事?”
宫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身居深宫,居然没有听到风声。
楚泠解释道:“是有人行刺,刺杀的人,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周作海。”
宋陵游恍然,他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