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突然意兴阑珊。
就是一团火,本来越烧越旺,可是就是摇摇晃晃的,没有那一阵东风来助。
最后偃旗息鼓,只有一地的灰。
他猛得推开怀中的宫婢,冷声道:“咱家乏了,你退下吧。”
宫婢不明所以,还娇着声音道:“周公公……”
周作海又重复道:“咱家让你退下,你听不懂吗?”
宫婢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心情不虞,赶紧收拾好衣物,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周作海眯着眼睛看向宫婢离开的背影,她拥有一个极好的窈窕身躯,她对自己能这么逢迎,只怕这样的勾当也很轻车熟路。
没有自己之前,又是李公公还是王公公?
她现在陪着自己,有着自己的庇护,等到年满二十五岁,就可以平安离宫。
到时候,她说不定很快就能另嫁他人,还会在大婚之夜,含羞带怯地对夫君说,自己还是处子之身。
想到这里,周作海咬牙切切。
他是不会让这个贱婢这么如愿的,等他腻味了,也不会让她就这么顺利出宫去。
宫里死个宫婢,那可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房中地龙烧得很旺。
但周作海并不需要如此,他身材矮胖,原本就比其他人更贪凉一些。
周作海这么想着,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有一道冰冷的感触。
这很奇怪。
周作海下意识往脖子那里摸去,却感觉到痛楚袭来,他的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淋漓。
周作海大骇,刚想要喊,身后的人却轻轻地将刀更往前送了些。
脖颈上瞬间就往下渗血。
剧痛几乎让周作海脑海空白。
“周公公,不要出声。”来人抬唇,语调带笑,“不如试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喊得更快?”
周作海喉咙中的叫喊瞬间咽回去,他仓皇点点头,姑且就算是应允了。
他也在这个时候,终于看清来人是谁。
阴郁苍白的面孔在昏黄宫灯下几乎显出糜丽,来人长了一双含情眼,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更显得风情万种。
晦暗的光下,他却是在似笑非笑。
居然是那个质子。
周作海悚然。
宋陵游在郦都的这么多时日,素来任人欺凌,从未还手。
他几乎窝囊到连内监都怕当真把他弄死的程度,苟延残喘地活在郦都。
可是现在,他手中的刀上,还在渗血,腥味弥漫,他却在笑。
靡丽的,危险的笑。
周作海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虽然心思百转千回,他面上依然是不动声色地,只是做出一贯的笑眯眯姿态道:“皇子殿下。”
宋陵游手中刀在指尖转了下,在周作海开口的下一瞬,就干脆地砍下他一根手指。
‘啪嗒’。
是残肢落地的声音。
周作海呆滞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面前的景象。
血混着他床上的绫罗被,一滴一滴往下流淌。
残肢滚落,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了圈。
宋陵游依然在笑:“我刚刚好像提醒过周公公,让你不要出声。”
剧痛后知后觉地袭来,几乎让人呼吸都停滞,而周作海素来惜命。
他惨白着脸色,连痛呼都被他咽回了口中,他看宋陵游犹如鬼魅一般,畏缩着往床后躲了躲,咬着下唇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宋陵游看他这么识趣,开始随意地在他房中翻找着什么。
他对金银器皿不感兴趣,也随手把夜明珠掷到一旁。
将全屋都翻了大半以后,他才有些恹恹地打开衣篓。
这里面放着的,都是穿过的衣物。
很多衣服混在一起,还带着些难闻的气味。
宋陵游随手在里面翻找。
好在,里面终于有了那件锦衣。
他将绛红色锦衣取出来,仔细检查了下,就连袖口都没放过。
周作海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
这个疯子!
他这么随意地走在大内,稍有不慎都会被砍头,穿过重重的禁卫,又冒险闯入重地,居然只是为了这么一件衣裳——
宋陵游在这个时候好像发现了什么,笑吟吟地看向周作海。
“这件衣服,”他道,“你穿过?”
周作海根本不敢说话,看到宋陵游的确是在询问,才嗫嚅道:“是、是套了下。”
宋陵游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极轻地叹息了声。
他指腹抚摸着后腰处的开线,还有一些细小的裂口,大概是强行穿上的时候,被撑开了些。
手中锦袍织金的纹路在微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传来簌簌雪声。
又下雪了。
周作海听到这个神色带笑,漂亮到几乎不似凡人的少年郎君低低开口道:
“真是可惜了,本来怕吓到她,”他笑道,“……还想留你全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