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一直隐而不发,但是宫中人尽皆知。
楚桓极为依赖这位端妃。
楚泠小声恳切道:“端妃娘娘。能否进去通禀一声,我的外祖早些年曾有过痨症,这样的冷的天气,只怕多年的旧伤都会复发,外翁年老体衰,我只想进去见他一面,能否……”
“公主殿下。”端妃笑道,“并非是本宫不想帮你,只是据我所知,周大人触怒陛下已经并非一次两次,陛下因为周大人的事情,亦是被气得心血郁结,看得本宫也甚是心疼,不如这样,若是公主殿下此行前去诏狱中,是能让周大人回心转意,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那么本宫自然能求陛下这个恩典,但是若公主殿下进去诏狱只是想闲话家常……”
端妃道:“那本宫也犯不着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来帮殿下,对吗?”
她们无亲无故,楚泠自知这件事也是强人所难。
楚泠点头,只道:“是我叨扰娘娘。”
端妃手指拨弄着汤盅,在走入殿中前,对楚泠道:“殿下请恕本宫直言。”
“并非是本宫有意想说些晦气话,但若是周大人还是这样一意孤行的话,”她笑笑,“殿下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他的后事了。”
这句话以后,她就走入清和殿。
楚泠浑身冷彻,脑中还在回响刚刚端妃的话。
她说得很直接,但也很有道理。
可是该怎么办?
外翁的性格她并不是不知晓,他怎么可能会为了楚桓的一己私欲,而去更改他一生的清誉呢?
楚泠手指收紧,最后疾步走到殿外,叫住端妃道:“端妃娘娘留步。”
“麻烦端妃娘娘前去通禀一声,”楚泠双手攥紧,“我会前去诏狱劝劝外翁。”
端妃似乎是有些讶然。
片刻后,她轻点了下头,随后转身进殿。
申时三刻,楚泠终于得以再次进入诏狱。
好在她先前送来的御寒衣物还有吃食酒水也没有被克扣下,都被尽数送入外翁与舅父的牢房中。
才走近外翁的牢房,高高低低的咳嗽声就传来。
楚泠鼻尖一酸,快步走上前去,只看到外翁坐在桌案上,佝偻着身子,身上还穿着单衣。
舅父倒是早早看到楚泠,唤道:“猊奴!”
他语调轻快地道:“我当真没想到你居然能送东西进来,诶呀,上次捎来的玉浆酒滋味很是不错……”
舅父一向纨绔,但现今外翁都这样了,他居然还惦记着酒。
现今楚泠没有力气与舅父说什么,她没应声,只是看向外翁。
听到这声呼唤,外翁才转过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蹒跚着走到栏栅前,半是责怪地问道:“天这般冷,你怎么前来了?还不快快回去,况且陛下知道你见我,只怕很是不高兴,你现今处境困难,不要自惹麻烦!”
楚泠想。
她再麻烦还能麻烦到哪里去呢?
她的婚事,她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一件随意赏赐的物品。
乱世中的人命,本就如同草芥。
哪怕她身为公主,也不过了了。
若是能换得身边的人平安,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
这些话,她却不能向面前的外翁倾诉。
外翁身体本有沉疴,告诉他,除却让他担忧受怕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楚泠摇头,她轻声道:“外翁不必担心,我与陛下说……是前来劝你的。”
周岳崇沉默下来,他道:“你当真想劝我吗?”
“我想劝。”楚泠轻声道,“但我也知道,若是外翁真的能被劝动的话,今日也不会在这里。”
她知道。
外翁也知道。
他们心知肚明。
成为秉公执笔的史官是外翁毕生的夙愿,如果背弃史官的信念来苟活……
清正如外翁,宁愿选择去死。
她该怎么劝。
她能怎么劝。
楚泠却忍不住酸了鼻尖,她不该在外翁面前流眼泪的,今日前来,她只是想见他,可是,再次开口的时候,喉间还是带着哭腔:“可是外翁,母妃仙逝,父皇也已经驾崩,若是您不按照楚桓的旨意来……他不会放过你的,我没有亲人在世间了,到时候的我又该怎么办?”
她只想留住身边的人,仅此而已。
可是所有人都留不住。
外翁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隔着栏杆摸着楚泠的发,像是年幼时无数次重复过的动作。
粗粝的手,干枯得不成样子。
“外翁在诏狱,对于阿泠来说,应该是累赘对吧?”
外翁看向她,就像是看向自己年幼时候的女儿。
“如果陛下用外翁威胁阿泠的话……”
他语调很缓慢,对楚泠和蔼笑道:
“把外翁当成弃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