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想要沉湎其中的梦。
·
郦都公主待嫁,鸾台之上,母妃为她梳理着头发。
“一梳,白头偕老……”
母妃温柔的话语像是流水,潺潺流动。
楚泠枕在母妃膝上,小声对她道:“母妃,我不想离开你身边。”
母妃为她带上华丽的头面,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触,“阿泠,母妃也不想让你远嫁他乡。只是母妃看着那位长诏太子,也是样样挑不出错处的良人,生得清雅无双,还极擅才学,连你外翁都对他挑不出毛病。”
“他珍之重之地对母妃说,会待你好。”
“阿泠,倘若你能平安幸福的话。即便不在母妃身边,母妃也会为你高兴。”
外祖与舅父站在殿外,笑着看着她出嫁。
纵然楚泠和亲他乡不是他们所愿,可是宋珩这个人,实在是出挑至极。
舅父说来年要给她寄最好的陈酒,外祖说,等他致仕,会去陇京看她。
楚泠一身红妆从鸾台之上走出,她头戴喜帕,拾级而下时,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握住。
温柔的声线响起:“阿泠。小心脚下。”
他有力的臂膀搀扶着她,小声与她说着要注意的事项。
是宋珩。
她被定下的夫君,长诏所有女郎都想要嫁的温润君子。
她飘忽的心倏而有了定处。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她从郦都远赴长诏,一路上,是莺飞草长,是浮动的春日。
宋珩会为她系好氅衣,为她描眉妆点。
一路快马前往陇京,需要整整二十日。
他会给她准备九连环,也会在某一日外出,再次返回时,给她带来春末开得最好的杏花。
“陇京与郦都其实乡音有所不同,但是不用担心,”宋珩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让所有在你面前的宫女官吏,都说官话。”
楚泠不太好意思问道:“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宋珩看向她,郑重道:“能娶到阿泠,我很开心。”
一路跋山涉水,他们终于在春末时节抵达陇京。
陇京花开满城,在楚泠到那里时,下了一场春雨。
细雨如丝,楚泠在前往宫殿时,心下惴惴不安。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君上,她唯一熟悉的,也只有面前的新婚夫君。
宋珩似乎是看出来了她的不安,他握住她的手。
“不必担心。”
“阿泠,”宋珩道,“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他们在郦都相伴过一月,宋珩与她讲过许多陇京的趣事。
譬如他幼年时总去爬一颗歪脖子银杏,皇后得知以后,连夜命人将那棵树砍了。
当时夜黑风高,前去得令砍树的内侍没有看到当时树上还有一个人。
宋珩说,那是他的胞弟。
趁着夜色才敢爬上那颗歪脖子树。
“那后来呢,他还好吗?”
宋珩道:“他没有事,倒是那个前去砍树的内侍吓了个半死,发了半个月的烧。”
“你有胞弟吗?我在郦都极少听说过。”
宋珩很轻地点了下头,“有,他与我是一母所出,所以我们,长得很像。”
这件事如吉光片羽,也只轻飘飘地提起过。
楚泠没作他想,跟着宋珩走过重重宫闱。
他身上有好闻的松香味,声音永远温和有礼,是所有姑娘家都会喜欢的郎君。
楚泠想,那他的胞弟,也是一样吗?
这般的温和有礼,儒雅随和。
还有一张,极为相似的脸。
那他的胞弟应当也是很受姑娘家的喜欢吧。
或许,也是名满陇京的少年郎君。
长诏的雨下了一夜。
宋珩与她见过陛下与皇后,最后撑着伞与她一同回了东宫。
满室的红绸中,宋珩与她饮下合衾酒。
他细致到无微不至,考虑到楚泠不胜酒力,所以特意为她准备的,是夫人女郎们常饮用的桃浆。
喜婆与观客的声音逐渐远去,几不可闻。
一直到寝殿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
“阿泠。”他道,“能将你娶回长诏——”
“是我之幸。”
暖黄的灯光下,他瞳仁如墨,漆漆似夜。
犹如美玉一般的长相,无一不是极致的昳丽。
风流无瑕,如璋如圭。
·
楚泠从这场梦境里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是同样一张稠丽的脸。
只是远不似那样淡极雅极,反而更为惹人注目。
暖黄的宫灯倾斜而下,宋陵游正在看着她。
与梦中几乎别无二致的脸。
一样的风流无瑕,如璋如圭。
楚泠在片刻之际,几乎分不清刚刚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陇京的春,而是郦都数年未遇的寒冬。
她不再是鸾台待嫁的和亲公主,而是已经被当成一件赏赐,赐婚给了尉迟延。
楚泠勉力支起身子,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