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扶起阿箩,手指搭在唇上,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待看到阿箩点头以后,她才安抚道:“这里是沉香殿,你不必担心,记得低头,不要让他察觉。”
待阿箩退至殿内角落时,沉香殿的门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涌入的风雪。
尉迟延身穿狐皮大氅,厚重的氅衣盖在他宽大的肩膀上,他目光在殿中逡巡片刻,最后才定定地落在楚泠身上。
楚泠忍住浑身上下涌来的冰冷,她勉力对尉迟延笑道:“大将军。”
尉迟延眯起眼睛笑道:“数日不见殿下,听闻殿下前些时日受了风寒,今日一见,的确似是清减不少。”
他慢悠悠地看向楚泠,“看得本将军,甚是心疼。”
楚泠回道:“有劳将军挂心,阿泠无碍。”
宫闱深处,外男本就不宜前来,更何况此时已近夜半。
可是他是尉迟延,宫中禁令于他而言,也只是一纸空谈。
尉迟延的目光附着在楚泠身上,许久以后,他才抬手轻拍了下。
立刻有役人上前来,手中高高托着托盘,头几乎埋在托盘下。
楚泠看向托盘上的檀木盒,不解地看向尉迟延。
尉迟延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走过楚泠身边的时候,还低头凑在她身上嗅了下。
他语调很慢,似是轻佻地笑。
“公主殿下,”他道,“你身上好香。”
楚泠顿时拉开距离,看向尉迟延,“我与将军虽已赐婚,还尚且未曾成婚,将军自重。”
她身上的襦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渐次的环佩之声。
楚泠今日并未出门,发丝半挽未挽,像是一池墨水倾泻而下。
脸上带着薄怒,也是美得让人惊叹。
尉迟延被她拂了面子,却不见恼怒,目光一寸一寸在楚泠身上滑过。
他吸了一口沉香殿中的香味,才笑着道:“殿下见谅,尉迟一介武夫,从小到大就没听过什么规矩,想着殿下与本将军不日即将成婚,便想着与殿下亲近亲近,却不想唐突了殿下。”
楚泠回道:“将军威名在外,想来不会如此逾矩。”
尉迟延不置可否,片刻后,才道:“今日我前来,是来给殿下送衣装。”
他示意役人打开托盘上的檀木盒,一件织金襦裙映入眼帘。
襦裙上缠枝暗纹在烛光下熠熠生光,这样精美的织物,宫中也是罕见。
“长诏来使不日就将抵达郦都,殿下与我既然婚约已定,本将军自当为我的未婚妻备下最华贵的衣裙,届时在筵席之上,所有人都能看到殿下的容色艳绝。”
长诏来使。
楚泠霎时看向尉迟延。
长诏的消息繁冗,楚泠身在郦都,其实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总之,现今登上长诏皇位的人,是宋珩与宋陵游的叔父烨王,而长诏的先帝一脉,都被烨王杀害殆尽。
而唯一留下来的宋陵游,也被当做质子,送来郦都。
没有想到,烨王御极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派使臣前来郦都。
难道是还想联姻吗?
楚泠心绪百转千回,她对尉迟延道:“多谢尉迟将军。”
尉迟延点点头。
他对楚泠的目光几乎称得上贪婪。
只是……
自上次猎场以后,他能看得出,这位先帝长相最出众的公主殿下,有一副极其刚烈的性子。
过刚易折。
对于这样的美人,他会拥有先前不曾有过的耐心。
他会迎娶她。
婚期钦天监已经在算,尉迟延让他们越快越好。
他会等到成婚那日。
将这位郦都的天家贵女,变成自己榻边的姬妾。
尉迟延起身,目光看在楚泠刚刚随意放在一旁的国史。
他道:“殿下正在沉香殿中待嫁,不若多看些女戒女训,或者绣自己的嫁衣……”
尉迟延继续道:“总之也好过,看这些无用的书。”
与他交涉的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几乎抽空楚泠浑身上下全部的力气。
她沉默片刻,很快温声回好。
这样的温顺,让尉迟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好在,他终于迈开步子,走向门外。
门外,是佚散的风雪。
郦都已经十年未曾遇见这样冷的冬日。
尉迟延在即将走出门外的时候,顿步回头,看向楚泠:“本将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楚泠倏而抬头。
尉迟延正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听闻长诏先太子,曾经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