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楚泠,瞳色深深。
楚泠顿步,也看向他,倏而有些愣怔地问道:“……你刚刚看到我,怎么没有出声?”
宋陵游手指挪动,转而撑着下颔。
他慢慢回道:“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要是想来行窃,那我出声不是会到打扰你吗?”
行窃。
楚泠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这个说是家徒四壁都算得上恭维的居所。
真的有贼来了也未必能找到什么值钱的行当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维护了他的颜面,没有说出来,只道:“你上次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医师给你开了汤药,需要内服几日,我前来这里,是想着给你送过来。”
宋陵游闻言,眉梢上挑。
他依然在看她。
片刻后,他轻飘飘地从墙上翻身下来,靴尖在石砖上轻点。
犹如飞鸿踏雪泥。
这里地处宫闱里最人迹罕至的偏远之地。
灯火稀疏,远远寥寥。
只剩一点天上洒落的月色,也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以及不甚明朗的眼眉。
他要比他的兄长,更为高挑。
高挑到站在她面前,投射下来的阴影都足以覆盖她全身。
楚泠在宋珩口中,寥寥听过他的胞弟。
她曾以为,大概不过是个垂髫幼子,直到真正见到宋陵游,才发觉,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年岁稍长。
宋陵游在她面前站定,也在看着她。
片刻后,他抬步走进屋内。
宋陵游点燃屋内仅有的一盏烛灯,随手从供桌上拿了颗果子,递给楚泠,“要么?”
他递过来的果子早就已经干瘪得皱巴巴,楚泠想了想,还是接过,和他道谢。
宋陵游倒是没有想到什么维护他自尊心的大道理。
目光只在她纤长莹润的手指上划过。
这样养尊处优的手,却捏着一颗缩水干瘪的果子。
或许是饿了。
宋陵游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楚泠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她小声问他道:“你……之前受的伤,还痛吗?”
楚泠用手比了一下脊背的位置,“就是昨日,那个内侍踩过的地方。”
周作海为人阴狠,身量又臃肿,被他踩上一脚,只怕并不好受。
宋陵游语气淡淡,“没什么感觉。”
怎么会没什么感觉呢。
楚泠分明记得,周作海用靴尖狠狠地碾过。
她有点想看看,又觉得实在逾矩。
可是事到如今,她的婚约都几度变更,在旁人眼里,大概也没什么名节可言了。
楚泠问:“能不能让我看看?”
她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实在是唐突,又解释道:“我略懂一些岐黄之术,医者仁心,并非是存有他意,你不必多虑。”
她头上的珠翠只几簇,浑身上下却也贵不可言。
是锦绣珠玉中才能长出来的天家贵女。
宋陵游慢慢转过了身。
他道:“请便。”
楚泠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扣袢解开,将外袍褪至肩下。
他的后背有数十道纵横交错的伤口,不知道是利刃所伤,还是软鞭所致。
昨日那处被周作海碾过的地方,原本有些愈合的伤口重新开裂,正在渗血。
他穿着黑色的衣物,所以才没有被看出来。
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处理。
这样渗血下去,如今郦都天气严寒,伤口会皴裂反复,一直到血肉烂死。
楚泠没忍住对他道:“你这样不处理,很可能会起炎症,此后高烧不断,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宋陵游眼睑低垂,慢慢地,只‘哦’了一声。
很多人视若珍宝的命,他却弃若敝履。
楚泠从医药箱中取出伤药和纱布,她将污血引出,指腹轻缓地将药粉混合涂抹在伤口上。
“你要活着。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可以为你的家人想想,等……以后,你会回到陇京,回到他们身边。”
楚泠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她连自己的未来都不知道,更不必说,宋陵游身为质子的命运。
总之,这句话后,周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宋陵游语调缓慢地强调道:“我没有家人。”
好像也是。
他的兄长,他的父皇母后都已经殁在行宫里,随后长诏动乱,他也被送来郦都。
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自己的命这么无所谓吗。
楚泠咬着下唇。
她纤长的眼睫扇动,思忖片刻,看向他道:“那你也可以想想我。”
昏黄灯光下,她因为给他处理伤势,鼻尖都带着一层薄汗。
“是我救了你。我希望你活下去。”
无论是因为她的私心。
还是宋陵游身为陇京皇子的身份。
宋陵游看向她问:“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救我?”
楚泠将纱布绑好,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样的昏黄灯光下。
宋陵游的轮廓柔和得几乎像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