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原本想着,明天就要上班,那么多资料,赵芦雪应该看不完,等第二天去办公室,再把错乱的资料要回来整理好就行。可他坐在办公室里,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工作,反倒有些心神不宁。虽然和赵芦雪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周知远能看出来,她是个认真又争强好胜的人。
也许别人给的资料她不会硬撑着熬夜看,但自己给的,说不定她就算熬夜,也要看完。
一想到那些不完整,甚至有些歧义的资料可能会误导赵芦雪,周知远干脆放下钢笔,起身往外走去。
“咚咚咚,"宿舍门口传来敲门声。
赵芦雪刚把资料看完,活动了一下身子,拿起炉火上温着的搪瓷杯,就去开了门。
一打开门,就看见戴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赵芦雪疑惑地问:“怎么了,戴兰姐?”
戴兰赶紧说:“是周工让我来找你的,他在楼下等你呢。”赵芦雪愣了一下,她和周知远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少,还从来没见过他主动来找谁。
她走到阳台,从栏杆往下眺望,果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周知远。周知远不好贸然来单身宿舍这边,正好碰到戴兰出门,就叫住戴兰,让她帮忙把赵芦雪叫下来。
赵芦雪披了件衣裳,快步走到楼下,叫了一声:“周同志。”周知远开门见山:“我给你的那些资料里,应该夹杂了一些错乱,没整理好的内容。之前说让你全都看完,也不用作数,现在我得收回那些错乱的资料,等整理好再给你。”
赵芦雪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故意逗他:“周同志,你怎么不早点说啊?我昨天晚上就开始熬夜看了,看得眼睛都疼了。”她说完,还故意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周知远没多想,立刻信以为真,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听到赵芦雪说几乎一晚上没合眼时,更是直接脱口而出:“抱歉,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没整理好就给你了,让你白熬了夜。”
赵芦雪见他一本正经地道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同志,你还真相信了啊?我逗你的,我没熬夜,资料倒是真的看完了,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连贯,正想明天问你呢。”
周知远被她这反应弄得措手不及,见赵芦雪笑得前仰后合,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心心里有些想生气,可知道赵芦雪没因为那些错乱资料熬夜,反倒松了一口气,跟着露了一个笑容出来。
赵芦雪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周同志,原来你也会道歉啊,这可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周知远微蹙眉头,不解地问:“这很奇怪吗?”“奇怪,特别奇怪!"赵芦雪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就算做错了,也会梗着脖子坚持自己没错的人,就像一只倔强的大白鹅,头顶的皇冠不能掉。”
周知远不知道她这个比喻是怎么想出来的,可想到大白鹅昂首挺胸,不肯低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楼上的戴兰和陶小梅一直往这边看,见周知远笑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满脸震惊。
陶小梅小声说:“我没看错吧?周技术员竟然笑了?”戴兰也不敢相信:“我是不是眼花了,我也看到了。”“这周同志像你说的那么严肃,这不也知道笑嘛。”戴兰咕咚咽了口口水,对陶小梅说:“小梅,这不一样。”陶小梅疑惑:“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周工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戴兰语气肯定,“我和他在一个办公室待了那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他只对芦雪同志这样。”她想起赵芦雪一来技术科,就被特批坐在周知远身边看资料,眼神暗了暗,又坦诚地说:“老实跟你说,昨天我心里还不得劲呢,想着论资排辈,我在技术科待了这么长时间,那些核心资料都还摸不着边,可芦雪同志才来半天,就能拿着资料研究,还能带回家。”
陶小梅在一旁静静听着,戴兰呼了口气,又说:“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对周工,我肯定不敢像芦雪同志那样,她敢说,敢做,还能得到周工的认可,这就是她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