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伪装得足够好吗?她节节败退,甚至想要逃。
努力呼吸着平复几番,她试图说点什么来消解这份杂乱的心情,但再抬头时,裴渡已经转身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击伞面,让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切,甚至模糊。
但他最后那句话,她听到了。
他说。
“胆小鬼。”
安渺那晚没有睡着。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裴渡的声音,一会儿是他毫无预兆地说"你喜欢我",一会儿是用平静的、不知是不是询问的语气对她说“这就是你的选择”,但最后,总是结束于那句"胆小鬼”。
她以前总觉得,未雨绸缪、习惯性预设最差的结局,能让她避免很多伤害,却没想过,有一天,这为她带来过很多安全感的性格,也会增添她的困扰。中午吃饭的时候,何瑶刷着手机,忽然惊道:“我靠,我抽中了日本机票盲盒?″
小纪:“那是什么?”
“航空公司在淡季推出的盲盒,我看有人几十块开出了出国套餐,就抽了一下,结果我也中了,"何瑶哽了下,“我去不了啊一”小纪:“你去不了你抽它干嘛。”
“好玩儿啊!反正很便宜,要的话就给钱,不要的话也不用给钱。”安渺停了会,问:“几号的?”
“下周的,不过好像可以改签,"何瑶道,“怎么,你要去吗?”晚上,她找人问到了裴渡出发的时间,是这周五,中午的航班。安渺又搜了攻略来看,说是港城插座和这边不同,也经常需要走路,建议带转换插头,最好还要准备一双舒适的鞋。要去一年的话,至少也得准备三双鞋吧,她挑好了鞋,买了转换插头,又准备了一些别的东西,一起塞到包里,打算当天交给他。结果其中一双鞋被物流耽搁了,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送到一-快递员迟迟不派送,她等得着急,干脆自己去站点自提。何瑶的机票被她拿下改签,她想着,自己可以进机场,然后送一送他,也算是值回票价。
安渺看了眼时间,还比较宽裕,打了个车,想着可以先去里头等,结果没想到高架桥前方出了车祸,堵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实在没办法,司机说小姑娘你要不坐地铁去吧,那个时间稳定,不会堵。她又跟着导航一路狂奔到地铁站,苏城的机场太大,出了地铁站还要走好长一段,她沿途路过无数商店,跑到腿脚发软,连时间都来不及看。叮咚。
头顶传来提示音,紧接着,敦促的男声响起:“尊敬的旅客您好,A609次航班即将起飞,请前往港城的裴渡先生,尽快前往97号登机口登机。”裴渡也没到么?
还是说,在等谁?
甫一冒出这个念头,她跑得更快,头顶的提示声响了三次,她只觉得一颗心将要跳出胸腔。
叮咚。
几分钟后,熟悉的男声再次响起。
就快要到了,再等等我。
她想。
再等我一下就…!
“97号登机口即将关闭,请裴渡先生立即前往登机口,以免误机。”不期然,头顶传来第二遍同样的播报:“97号登机口即将关闭,请裴渡先生立即前往登机口,以免误机。”
我就快要到了!她这么想着,握着平时不愿意抓握的楼梯扶手快步上楼,第三次播报响起:“这是最后一次登机呼叫,请裴一”但这句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不说完?是他登机了吗?
安渺停下脚步,愣怔抬头,见几百米外,一道熟悉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鼓噪的心跳声冲击耳膜,几欲炸开,其他候机的旅客不明所以地凝望她,她剧烈喘息着,分不清此刻粘连在睫毛上的,是汗水还是其他。太难受了,有一瞬间,她甚至腿软得想要倒在地上,每一寸脉搏都在疯狂跳突着想要冲破血管,连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但她休息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登机口,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向外看,有一架飞机在此刻滑行起飞,渐渐在视线中越来越远。她总觉得,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个人喊住她,说回头,说你来得好迟。但刚才看见的,又分明是他的背影。
安渺看着自己手心捏住的机票,一滴汗落上去,她觉得,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体温从灼热变得冰凉,她最终接受了这件事,又不知为他准备的这份礼物,还有没有送出去的价值。她在水龙头下冲净脸,然后提着背包,沉默地走出航站楼。那些虚幻的感觉在此刻终于慢慢落地,她想,三个小时后,他就不在自己身边了。
似乎比想象中,要更难接受一点。
好吧,她想,好像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