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她需要说愿意。
她忽然想到当初李承玦用温柔谎言哄骗她时,是否也和现在的她一样?因为太了解对方想要什么,太清楚说什么能戳中对方最柔软的地方,所以才能毫不费力地将对方俘获。
幼薇不敢去看他的眼,声如蚊讷:“我…愿意。”得她确认,李承玦再次抱住她,他在她耳边道:“我现在便向京中去信,让右相着手准备封后事宜。”
一句话,令幼薇心\脏狂跳。
眼见李承玦放开她,就要将笔墨拿过来,她连忙按住他的手,阻止道:“不可!”
李承玦淡淡朝她看来。
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她连忙缩手,晓之以理道:“此事不急,父亲对此一无所知,我总要先与父亲说过,否则他如何能接受这样大的事?”李承玦稍加思索,还是将笔墨拿了过来,道:“绵绵所言甚是,不过此事还是早些安排为好,你现在便为指挥使去一封信,将我们的事告知于他,也好孝教他有个准备。”
望着推来的笔纸,又看了看李承玦微笑期待的面庞,幼薇心下咬牙,她当真骗过他了吗?
倘若她不肯写信,岂不是说明她心中有鬼?可若她写了信,难道当真要将这一切事情告知父亲?父亲怎能接受!
曾经,她是那么渴望与父亲通信,建立联系,如今,李承玦主动为她递信,她却一个字都不愿书写……
她迟迟未动,李承玦的手按在砚台边沿,指尖在光洁的墨池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唇角的笑意未减,眼神却深邃了几分,静静地看着她。“绵绵。“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这封信,早写晚写,终究是要写的。与其让岳父大人从旁人口中得知,辗转猜测,平添忧虑,不如由你亲口告知,来得稳妥真切,你说是不是?”他倾身向前,离她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还是说……你方才答应我的话,并非出自真心,此刻又后悔了?”这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软刀子,抵在幼薇心心口。幼薇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推拒,都会前功尽弃,将刚刚建立的信任击得粉碎。
她闭了闭眼:“我没有后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狼毫笔。笔杆微凉,入手沉重。她铺开草纸,定了定神,咬牙开始书写。她写自己在江南受伤,现下已好,夫君庄怀序坠崖身亡,受伤的自己幸得圣人所救,又被圣人日日关怀照拂,抚慰自己走出爱人逝去的阴霾,一来二去,她又与圣人重生情愫,她从前便心悦圣人,如此这般经历才发觉自己根本放不下圣人,特写信说明情况,盼望父亲能够接受这一切。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指尖冰凉麻木,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倘若父亲足够了解她,便能察觉出她字里行间体现的胁迫。若察觉不出,这封信也看不出什么错处。
但她相信父亲会看出来的。
李承玦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书写,此刻她撂下笔,他连忙拿起信笺,目光快速扫过。
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绵绵这信写得真好,不过真论起来,也算不上说谎。”他将信纸轻轻吹干,然后折好,卷起,用绳索绑住。“平安。”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房门立刻被推开,平安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侍立。李承玦将信递给他:“让海东青即刻发出,直送余拓海。”“是。“平安双手接过,没有丝毫迟疑,转身退下,行动迅捷如风。不多时,幼薇听到哨声,顺着窗缝,她看到海东青落在平安手臂上,平安将信绑在它的脚上,海东青展开巨翅飞走,唳啸划过天际。她绞尽脑汁想给父亲寄信也无法,如今,她不想寄的信却以最快速度飞回京都,她不敢想父亲看到信会是什么表情。事已至此,她实在没办法,只能等到逃开后,将来见到父亲再慢慢解释,反正这一切都不会成真。
李承玦心情极佳,他重新将幼薇抱在腿上,下巴搭在她右肩,露出一种罕见的思索神态。
“绵绵。“他开口,“岳父平日喜欢些什么?古玩字画?奇石香茗?还是收集神兵利器?”
他顿了顿,转脸看她,眼神竞有几分认真:“说来,我还未曾正式拜访过岳父大人。回京之后,是该好好准备一份见面礼的。”他竟真的在考虑如何讨好余拓海。
幼薇想到这里,竞觉得有种窒息感:“父亲……他没什么特别的嗜好,闲暇时不过练武,品茶,还有喜欢我做的糕点。”“哦?喜欢品茶?"李承玦似乎抓住了重点,兴致更浓,“那我便让人寻些绝顶的好茶,宫里的贡茶也可任他挑选。你说,我们的事,他会接受吗?”“会的。"她告诫自己,这一切都不会成真,所以她尽可能让自己变得麻木,就像往常一样,说些信口拈来的谎言,她真是越来越熟练了,“父亲向来尊重我的心意,何况在父亲心里,早就认定了你。”她这样说,李承玦也知道她是指什么,二人奇异地没再说话。半响,李承玦道:“我等不及了,今日便让平安收拾东西罢,待我忙完,我们便启程回京,好不好?”
幼薇的心重重一跳,她原本没打算这么快问的,可是既然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