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袖中微微蜷缩,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和力道。捏碎这老者的喉骨,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就在这杀机涌动到了顶点的刹那,走在前面的方大夫却像是全然未觉。他望着庭院中一株苍翠的古松,忽然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医者的平和与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虽然夫人的眼疾有可能恢复,但不恢复的可能并非没有,公子要做好心理准备,倘若最终失败,也要平衡心态。”李承玦骤然回神。
是他太心急了。
杀了方大夫容易,然后呢?绵绵的眼睛刚有了起色,他自可以安排方大夫“失踪″,那么绵绵要如何承受?
他想起彩凤楼对着自己哭得红肿的泪眼。
难道他当真舍得这双澄净无暇的眼睛此生再也看不见吗?李承玦缓缓收拢掌心,汹涌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内子的病,有劳大夫费心。”
他亲自将方大夫送至二门外,看着他提着药箱的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眼中的风暴才彻底平息,转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这一日,李承玦依旧带她去城外的温泉别苑。氤氲的汤池中,他比往日更加不知餍.足,将她困在池壁与他滚.烫的胸膛之间,水流随着他有力的动作不断漾出池外,溅湿了池边的鹅卵石。幼薇蒙眼的纱巾早已不知去向,她紧闭着双眼,在他带来的灭顶感官中沉浮,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发出细碎的呜咽。直至日头偏西,他才抱着浑身酸软的她回到府中。近日事忙,他有许多事要处理。
幼薇则在小桃的陪伴下去了厨房。
什么都瞧不见,她指挥下人准备了一道道菜肴,都是二人从前在相府他爱吃的。
今日是夫君的生辰,她要给夫君一个惊喜。李承玦被请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烛光摇曳,幼薇蒙着眼纱,安静地坐在桌边等候。厅内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一个侍从。烛光勾勒着她蒙着眼纱的侧影,露出精巧的鼻尖和柔软的唇瓣。在素纱的映衬下,竟生出一种别样的,脆弱又诱人的风情。像一株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珍卉,又像是……任人采撷的花朵。“夫君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她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扶着桌子站起身,“快坐下,菜要凉了。”
她摸索着,为他斟了一杯酒,然后期待地望着他:“夫君尝尝,可合口味?”
李承玦看着满桌显然出自她手的菜肴,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依言尝了几口,他对吃不热衷,味道还算可口。他抬起眼,看着烛光下她蒙着眼纱,满是期盼的脸,一种混杂着暖意与更深沉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很好吃。"他听见自己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是夫人做的吗?听平安说,你下午一直在厨房。”
幼薇松了口气,脸上泛起开心的红晕。她放下筷子,摸索着从身旁拿出一个布包,递给他:“夫君,这个……给你。”李承玦接过,打开,里面是那套以香云绫裁制的里衣。独特的香气幽幽散发开来。
“我……我用料子给你裁了套里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他看着自己赐给她的香云绫,心中有些意外。他知道她去衣铺裁衣,没想到是给他做贴身的里衣,而这样的里衣她也有一件。一想到他们二人穿着差不多的衣裳,他心中竟感到一股难言的喜悦。他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料子,不由弯起唇角:“多谢夫人,为夫十分欢喜。”
听他喜欢,幼薇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又从袖中取出那个她编织了无数个下午的剑穗,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还有这个……我见夫君卧房、书房都放着剑,想是喜欢的。我便想着……编个剑穗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少女的羞怯,“这样,今后你看到剑时,便能想到我。”
李承玦看着那静静躺在她掌心,做工算不上精巧的剑穗。事实上,这剑穗他早已看过无数遍。
从前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后来看出是个穗子,样式虽简,可自己并无需要用剑的地方。
直到此时,方才明白。
她在编织剑穗时,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不是他。思及此,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淡去,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枚穗子,没接。半响,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着幼薇:“夫人今日,又是准备酒菜,又是赠衣送穗,为何突然对为夫……如此殷勤?”幼薇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茫然又小心地回答:“今日……今日是你的生辰呀。”
说到这里,她红了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生辰快乐,夫君。”“生辰……
李承玦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幼薇感觉有些害怕,她忍不住抬手,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原来如此……原来夫人今日准备这一切,都是为了为夫的生辰。”他该高兴吗?
高兴什么?
高兴她如此煞费苦心,如此深情款款,如此将他捧在心尖上……都是为了庆祝另一个男人的生辰!
这满桌的菜肴,这贴身的衣物,这精心编织,祈愿他见到如见她的剑穗……今日所有的一切,这所有让他心弦颤动的温柔,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他李承玦的!
他要把剑穗烧给那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