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卡斯嗅着冰凉的空气,低头望去,云层横戈在下方的高崖绝壁上。
天空干净无暇,正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吞噬得只剩下一个小点。
时候不早了。
他收剑归鞘,习惯性地抬起手臂,打算用手套擦汗。
轻轻一抹,却未能吸收任何汗渍。
霜流的武技,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微妙变化。
他如今排水量低的可怕,即使训练的强度再高,也无法再让他感受到大汗淋漓时的痛快。
至于此事是好是坏,贝卡斯暂时无法判断。
莫斯利先生说他的意识可能化为冰霜,但这个描述依旧过分抽象。
他只是个武者,并不善于理解修辞。
但化为冰霜未必不是好事,他已经四十六岁了,兴许寒冷能减缓、冻吉他的老化。
贝卡斯没有继续想这件事情,他快速从高塔顶楼的阳台,走向巨石搭建的旋转楼梯,并下到了位于中层一间房。
这间房原本空置,但现在已经添置许多朴素却齐全的家具,足够两三个人舒适地生活。
他站在门口,朝窗洞下的书桌望去一个穿着体面的小男孩,正坐在垫高的杉木椅上,双脚悬空地进行着学习。
看见主人勤奋的模样,贝卡斯的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容。
为了不打搅到凯希,贝卡斯选择手脚地猫过去。
但是,当他来到凯希身边时,还是被男孩发现了。
凯希抬起头,望向贝卡斯。
凯希有一张小小的脸庞,就象他的母亲一样。
他也继承了莱恩斯家白淅的皮肤,以及卡佩罗家橙黄色的头发。
只是凯希的头发有些自然卷,稍微令贝卡斯心生膈应。
但还好曲得恰到好处,使得凯希依旧是个漂亮的小男孩。
贝卡斯轻声说:“凯希大人,早上的进展如何?”
凯希闻言,嘟起嘴,眼角一红,啜泣起来:
“贝卡斯——”
“大人,怎么了?”
“第一行有个单词,我不认识。’
“你可以先跳过,继续往后阅读,等我回来,再教你那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你是这么告诉我的——可是,我就是会去想它,但无论我怎么想,也不知道它意思,心里面,就突然变得酸酸的—”
贝卡斯替凯希擦去眼泪,搬了条凳子坐在他的身边:
“等你认识的单词足够多了,即使某个字不认识,你也能大致猜出它的意思。”
“真的?”
“恩,”贝卡斯严肃地点头。
他觉得对待小孩子要尽量摆出温柔的表情,但他的脸总在不自察间变得板正。
“好了,大人,我来陪你将这一页读完,今天的阅读功课就结束了,下午,
我再送你去乔德师傅那里去,让他给你讲讲纹章课程。”
言毕,凯希却垂下了脑袋。
“怎么了,大人?”
“乔德师傅———他好象不喜欢我。”
“为何这么说?”
“我总是记不住他讲的内容,他总是要求我回答一些问题。
“大人,这儿没人不喜欢你。那不是针对你,他只是需要确认你是否掌握,
那是他的职责。”
“恩—贝卡斯,我是不是很烦人?”
“大人,万不可这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什么都学不会—”
“你只是太小,还不满六岁,小孩子都是这样。”
“别的小孩都有妈妈,但我却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一定是我太烦人了,又爱哭,才让她不肯见我的——”
“没这回事儿,小姐——夫人她很爱你。”
“真的?”
“我发誓。”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等你学会了所有课程。”
“哈!那太好了,贝卡斯,我会努力的!”
陪凯希阅读完一页故事本,贝卡斯将凯希送往了纹章官的房间。
而他,则前往白林城的主堡。
贝卡斯于伯爵的书房,成功见到这片领地的主人。
贝卡斯走到他的身边,开门见山道:
“戴维斯大人,我想我来此已经五年了。”
“有五年了?啊!真是弹指一挥间,这么说,凯希公爵也有五岁了?”
“没错,”贝卡斯皱起眉,“但是五年来,我们依旧原地踏步。”
“不要着急,贝卡斯,需要等待时机成熟。”